第二天一早,刘艺菲是被光线晃醒。
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,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,被窝已经凉了,姜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。
她披上睡衣,拖着拖鞋走出卧室。
客厅里没人,厨房里也没人。
她走到阳台上,看到姜宇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咖啡,手里拿着手机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一大早看什么呢?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”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脚缩起来,整个人窝进椅子里。
“张绍发的邮件。水晶手机那边的研发进度比预期的慢了两周。供应链那边也出了点状况。”姜宇放下手机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“凉了。”
“你几点起来的?”
“六点。”
“六点?你疯了吧?好不容易出来度假,你六点起来看邮件。你是来度假的,不是来开视频会议的。”
“习惯了。睡不着。一到海边就醒得早,生物钟乱了。”
“那你把手机放远点。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“放远了也一样。脑子里想着。”
刘艺菲摇了摇头,伸手把他的咖啡杯拿过来,放在自己面前,又把桌上的温水杯推过去。
“喝这个。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。你那胃本来就不好,上次胃疼忘了?”
姜宇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端起温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今天什么安排?”她问,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。
“九点,婚礼流程彩排。苏菲带我们走一遍。从入场到退场,每个环节都过一遍。”
“这么早?九点?我还没睡醒呢。”
“不早了。你昨晚说想吃清补凉,我让厨房准备了。吃完去。人家苏菲已经在大堂等着了。”
刘艺菲笑了,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,肚子被撑得圆滚滚的,睡衣的布料绷紧了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彩排的时候我要不要戴凤冠?戴上才有感觉。”
“不用。戴了也记不住。白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记不住?”
“你连自己手机密码都记不住。六位数的密码,你设了三天才记住。”
“那是数字太多了。我设了六位数,记混了。谁让你非要我设复杂的。”
“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。你的生日你都能记混。”
“那是阳历和阴历搞混了。我过的农历生日,手机设的公历。”
“那你记自己的农历生日总该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腊月十九。”
“那你的手机密码是腊月十九的数字吗?”
刘艺菲想了想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不说话了。
姜宇看着她,嘴角微微笑了一下。
.....
早餐在酒店的海景餐厅,落地窗正对着大海,能听到海浪声,哗啦哗啦的,不急不慢。
清补凉装在青花瓷碗里,椰奶是现榨的,奶白色,上面飘着碎冰。
里面放了薏米、绿豆、红豆、莲子、桂圆、西米,还有一块小小的西瓜,切成丁,红红的。
刘艺菲用勺子舀了一口,眯起眼睛,像一只被撸舒服的猫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你昨天试的甜品好吃?昨天那个芒果布丁你不是也说好吃吗?”
“不一样。这是冰的,昨天是热的。没法比。冰的有冰的好吃,热的有热的好吃。”
“你就是在逃避问题。每次问你哪个好吃,你就说‘不一样’。”
“我是在享受美食。你不要打扰我。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,影响消化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?”
“从怀孕开始的。我妈说的,吃饭不说话,对胎儿好。”
“你妈还说什么了?”
“你妈还说,怀孕不能生气,不能累着,不能饿着,不能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你吃吧。”
姜宇闭嘴了,刘艺菲舀了一大口清补凉,椰奶从嘴角溢出来一点。
.....
九点整,姜宇和刘艺菲准时出现在酒店的花园。
花园在酒店东侧,占地很大,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。
椰子树、三角梅、鸡蛋花、龙船花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。
草坪修剪得很整齐,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,软绵绵的。
苏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夹着厚厚一沓流程表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戴着一顶宽檐草帽,看起来像个度假的法国贵妇。
“刘女士,姜先生,早上好。昨晚睡得好吗?”她用英语说,笑容很灿烂,露出一排白牙。
“很好。谢谢。床很舒服,枕头也合适。”刘艺菲回答。
苏菲翻开文件夹,开始介绍今天的彩排流程。
从宾客入场、新郎新娘进场、交换戒指、敬茶、到最后的合影,每个环节都讲得很细,连走路的速度、转身的角度都有要求。
“新娘进场的时候,走慢一点。不要太快,要让宾客看清楚。红毯不长,每一步都要走得稳。不要着急,不要低头看路,要抬头挺胸,看着前方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笑了。
“我走不快。放心吧。我现在走路像企鹅,想快都快不起来。”
苏菲看了一眼她的肚子,也笑了。
“那就正好。企鹅走路也很好看。”
彩排开始了。
姜宇先走,从红毯的起点走到终点,站在花架下面等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步子很稳,但表情有点僵硬,像个被老师点名上台的学生。
“姜先生,放松一点。笑一下。这不是在开会。”苏菲在边上指挥。
姜宇嘴角抽了抽,勉强挤出一个笑,嘴角的弧度像被人从两边拉起来的。
“不是这种笑。是自然的笑。你想一下开心的事。比如刘女士答应嫁给你那天。”
刘艺菲在红毯的另一头看着他,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。
“你笑什么?”姜宇问。
“笑你。你像在拍证件照。那个表情,跟身份证上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才像拍证件照。你那个表情,跟身份证上一模一样,嘴巴抿着,眼睛瞪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上的照片?你偷看过?”
“你身份证放在钱包里,我拿钱包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。”
“不小心?”
“不小心。”
“你每次说不小心,都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刘艺菲摇了摇头,扶着刘小丽的手,慢慢走上红毯。
她走得很慢,一只手撑着腰,另一只手捧着肚子,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苏菲在旁边看着,频频点头。
“很好。就是这个节奏。保持。不要快。”
刘艺菲走到姜宇面前,停下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你好,新郎。”她说。
“你好,新娘。”他说。
“请多关照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苏菲从两个人的表情和语气里猜出了大概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可以亲吻了。亲额头就行。正式的婚礼再亲嘴。”
刘艺菲踮起脚尖,在姜宇脸上亲了一下。姜宇侧过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嘴唇碰到她的皮肤,凉凉的。
“好了好了。彩排而已。不用这么认真。”苏菲笑着拍手,文件夹在她手里啪啪响。
.....
下午三点,酒店大堂里突然热闹起来。
舒唱最先到。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,戴着墨镜,拖着一个小行李箱,踩着白色高跟鞋。
看到刘艺菲挺着肚子站在大堂门口,她扔下行李箱就跑过来了,行李箱在地上滑了两米,撞到一个花盆才停下来。
“茜茜!”她一把抱住刘艺菲,抱得很紧,像在抱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,胳膊勒得刘艺菲喘不过气。
“轻点轻点。我肚子里有孩子。你再勒,他就要提前出来了。”
“哦哦,对不起。”舒唱松开手,退后两步,低头看着刘艺菲的肚子,伸手摸了摸,“宝宝,干妈来了。你在里面乖不乖?有没有踢妈妈?”
“他踢了。”刘艺菲说。
“真的?他踢我了?他知道我来了!这孩子跟我亲!”
“不是。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踢。跟你没关系。跟闹钟似的,一到三点就动。”
“跟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。你就不能骗骗我?说‘他听到你的声音才踢的’。”
“骗你有意思吗?”
“有意思。我喜欢听。”舒唱白了她一眼,转身去捡行李箱,拎起来拍了拍灰。
姚贝娜是第二个到的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牛仔裤,运动鞋,扎着一个低马尾,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,精神很好,脸上有血色了。
“茜茜。”她走过来,张开双臂,给了刘艺菲一个拥抱。
“贝娜,你瘦了。脸上都没肉了。”
“瘦了好看。你以前不是老说我胖吗?说我脸圆。”
“我说你胖是开玩笑。你真的瘦了。脸上都没肉了,颧骨都出来了。”
“有。还有。”姚贝娜捏了捏自己的脸颊,“你看,还不少呢。肉还在,就是藏深了。”
“你这是自欺欺人。”
“自欺欺人也开心。瘦了穿衣服好看。”
安佳琳是最后一个,穿着一件黄色的碎花裙,扎着两个麻花辫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柠檬,又黄又亮。
“姐!”她跑过来,先看了看刘艺菲的肚子,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了抱,像在抱一个炸弹,“肚子好大。比上个月大了一圈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每次见面都说‘肚子大了’,好像我肚子会缩回去似的。”
“怀孕肚子只会变大,不会变小。这是常识。你又想骗我。”
“你倒是懂常识了。以前连感冒药都分不清的人,现在懂怀孕常识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我查了很多资料。孕妇要注意什么,不能吃什么,我都知道。我在网上看了好多攻略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孕妇不能吃什么?”
“螃蟹、甲鱼、薏米、桂圆、山楂。”安佳琳掰着手指头数,每数一样弯一根手指,“还有——咖啡、浓茶、酒。生的也不能吃,半生不熟的也不能吃。”
“不错。功课做得很足。可以当半个产科医生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我是你妹妹,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我得替他操心。”安佳琳拍了拍胸脯。
“你替谁操心?孩子还没出来呢。”
“提前操心。不能输在起跑线上。”
......
伴郎们到得晚一些,周牧开着一辆黑色的SUV,路阳坐副驾驶,罗晋坐后排。
三个人从车上下来,都穿着便装,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,不是来当伴郎的。
周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卡其色短裤,戴着一副墨镜。
他是追光影业的技术总监,精神很好,笑起来声音很大,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到。
“老姜,你这酒店不错啊。比我想象的好。我以为就是几间房一个小院子,没想到这么大。”周牧环顾四周,点了点头,像是在验收工程。
“你想象的是什么样?”
“我以为是那种海边小别墅,门口种几棵椰子树,院子里放两把躺椅。没想到是这种殿堂级的。”
“那是你太小看姜总了。人家姜总要结婚,能随便找个地方吗?”路阳从副驾驶下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,牛仔裤,头发有点长了。
“不是小看。是谨慎。做技术的,不看到实物不轻易下结论。PPT写得再好,不如实物摆在眼前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到了。结论是什么?”
“远超预期。”周牧竖起大拇指,指节粗大,“这地方,拍婚纱照都不用修图。”
罗晋最后一个下车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戴着棒球帽,低着头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机票。我后天就得走,有个通告。电视剧的宣传,跑好几个城市。”
“你才来就要走?屁股还没坐热呢。”
“没办法。工作嘛。”罗晋抬起头,笑了笑,露出一排白牙,“放心,婚礼那天我肯定在。不会耽误。我订了婚礼前一天的机票回来。”
几个人走进大堂,刘艺菲正在和舒唱、姚贝娜、安佳琳聊天。
舒唱看到罗晋,眼睛亮了一下,像灯泡被打开了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,假装在看手机。
“罗晋,你来了。”舒唱头都没抬。
“嗯。来了。”
“你穿成这样,是来当伴郎的还是来度假的?卫衣?棒球帽?我还以为你是来打球的。”
“都是。不能吗?伴郎也可以穿休闲装。”
“能。你开心就好。反正你穿什么都不影响你帅。”
罗晋笑了笑,没接话。
路阳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牧,压低声音:“你看,这俩人,有情况。”
周牧瞥了一眼:“什么情况?正常交流。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眼睛好使。舒唱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。”
“你眼睛好使?你电脑屏幕调那么亮,眼睛迟早瞎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.....
傍晚,姜宇提议出海。
他说新买的游艇到了,一直没机会试,今天人齐了,正好上去看看。
“游艇?什么游艇?”安佳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,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。
“新买的。意大利的,贝内蒂65系列。”姜宇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“多少钱?”安佳琳问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你猜。”
“五百万?”
“再猜。”
“一千万?”
“高了还是低了?”
“低了。”
“再猜。”
安佳琳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千万?”
姜宇摇了摇头。
“五千万?”
姜宇还是摇头。
“你不会告诉我……一个亿吧?”安佳琳的声音都变了,尖尖的。
“再加一个零。再翻一倍。”姜宇说。
安佳琳张大了嘴巴,半天没合拢,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“五……五个亿?”
“五亿五。”刘艺菲在旁边补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菜市场的菜价。
安佳琳转过头看着刘艺菲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——震惊、羡慕、还有一丝“姐你嫁了个什么人”的不可思议。
“姐,这是你的船?”
“姜宇的。不是我的。船是他的名字。”
“他说是给你买的。”安佳琳看向姜宇。
“是给茜茜买的。写的是她的名字。船主是她。”姜宇说。
安佳琳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像是在做瑜伽。
“姐。你太牛了。”
“不是我牛。是他牛。”刘艺菲指了指姜宇。
“你们俩都牛。一个负责赚钱,一个负责享受。分工明确。”
.....
游艇停靠在亚龙湾的游艇码头,白色的船身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船体很长,目测有六七十米,线条流畅,甲板上铺着柚木地板,擦得锃亮,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安佳琳第一个跳上船,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。她在甲板上转了一圈,像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,东摸摸西看看。
“姐!你看这甲板!好大!可以开派对了!咱们结婚那天晚上在这开派对!”
“慢点跑。别摔了。甲板滑。”刘艺菲在后面喊。
“不会!我平衡感好!小时候学过舞蹈!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过舞蹈?”
“小学二年级。学了一学期。”
“一学期也算?”
“当然算。基本功还在。”
舒唱和姚贝娜也跟着上了船。舒唱走到船头,扶着栏杆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飘,她用手按住,又飘起来。
“这船好漂亮。茜茜,你太会享受了。羡慕死我了。”
“不是我买的。是姜宇买的。我就是坐船的。”
“姜总买的也是你的。你们的钱不分彼此。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刘艺菲笑了笑,没说话。
罗晋最后一个上船,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看,像是在检查工程质量,目光从甲板扫到船舷,从船舷扫到上层建筑。
“罗晋,你走快点。”路阳在后面催。
“急什么?船又不会跑。在水里它还能跑了?”
“你再不走,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。船头已经被舒唱占了,你只能站船尾吹尾气。”
“这船没有尾气。”
“那你站船尾吹海风。”
罗晋加快了几步,走到船头,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他坐的位置离舒唱不远,大概两米,不远不近。
舒唱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过头继续看海。
周牧已经坐在了吧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,撬开盖子喝了一大口。
“姜总,你这船比我想象的还好。我以为就是那种小游艇,没想到这么大。这吧台就能坐七八个人。”
“技术总监还是要严谨一点。实物永远比想象的好。”姜宇笑了。
“这次是实物比想象的好。下次我争取把想象调高一点。”
“调到多少?”
“调到每次见面都惊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