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没有?”安少康笑着揭短,眼里满是宠溺,“上次来,你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你就吃了两块,说拍广告要控制体重,不能吃太油腻。结果晚上饿得睡不着,偷偷起来吃饼干,被我抓个正着。饼干盒子还在冰箱上呢,要拿给姜宇看看吗?”
“爸!”刘艺菲脸更红了,在桌下轻轻踢了父亲一下,羞恼地瞪他,“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!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
姜宇也笑,夹了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到刘艺菲碗里:“今天破例,多吃点。你一点都不胖,健康最重要。在我眼里,怎么样都好看。”
刘艺菲看着碗里的排骨,心里甜甜的,小声说:“那...就吃一块。真的只能吃一块,不能有小肚子...”
安佳琳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学舌,还故意捏着嗓子:“姐姐脸红了!姐姐害羞了!姜宇哥哥一说话,姐姐就脸红!我在电视剧里看过,这叫‘恋爱中的女人’!接下来就该亲亲抱抱举高高了!”
“安佳琳!吃饭!”刘艺菲瞪了妹妹一眼,眼里满是笑意,一点威慑力都没有。
安佳琳吐了吐舌头,扒了一大口饭,然后突然想到什么,问姜宇:“姜宇哥哥,你真的要买NBA球队吗?是什么队?我能去看比赛吗?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喜欢篮球,他说科比最厉害,你觉得呢?”
问题像连珠炮一样,不愧是古灵精怪的小丫头。
姜宇耐心地回答:“我想买的是金州勇士队,在加州旧金山。如果你想去美国看比赛,当然可以,到时候我请你去。科比...他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球员之一,不过篮球是团队运动,每个球员都有自己的特点和贡献。”
“那姚明呢?”安佳琳追问,“爸爸说姚明是中国人的骄傲,他在NBA打得很棒。你认识姚明吗?”
“认识,前几天还在休斯顿和他一起吃饭。”姜宇笑道,“姚明人很好,很高,很幽默。如果我能买下球队,还想请他来做顾问呢。”
“哇!”安佳琳眼睛瞪得大大的,“那你一定要买成功!这样我就能去美国看球赛,还能见到姚明!我可以在同学面前炫耀了!我们班托马斯总吹嘘他叔叔在NBA工作,哼,以后我就可以说‘我姐夫是NBA球队老板’!”
“佳琳!”刘艺菲和朱阿姨同时出声。
安佳琳缩了缩脖子,但还是小声嘟囔:“本来就是嘛...提前练习一下称呼怎么了...”
朱阿姨轻轻敲了敲她的碗:“吃饭,别光说话。菜都凉了。”
晚餐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。
安少康讲了很多巴黎的趣事和见闻,姜宇安静听着,不时回应几句。
安少康儒雅开明,有知识分子的风骨和情怀;朱阿姨善良朴实,有中国妇女的勤劳和温暖;佳琳活泼可爱,古灵精怪,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。
刘艺菲在这里完全放松,流露出最真实柔软的一面;会撒娇,会害羞,会和家人斗嘴,会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。
姜宇看着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动。
他想到了自己在武汉的父母,想到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。
.......
饭吃到一半时,安少康忽然放下筷子,很自然地拿起了一瓶白酒。
“小姜,再喝一点?”他问得随意,像是饭后闲聊的随口一提。
姜宇的酒杯里还有小半杯,他本想说“差不多了”,但看着安少康温和的笑容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:“好,谢谢伯父。”
安少康给他添了些酒,不多,就刚刚盖过杯底。
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点,举杯:“这杯随意,不干。就是喝着玩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,自然到姜宇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“考验”的开始。
两人碰了碰杯,都只是抿了一小口。
“听艺菲说,你在美国做得很不错。”安少康放下酒杯,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的寻常聊天,“投资互联网,投资电影,现在又要买NBA球队。很了不起。”
“伯父过奖了。”姜宇谦逊地说,“主要是赶上了好时机,加上一点运气。”
“时机和运气永远都有,”安少康微笑,“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。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,敢做别人不敢做的决定,这就是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随口问起:“对了,你父母对你这些决定支持吗?”
“我母亲一开始不太支持,后面随我了。”姜宇实话实说。
“难得。”安少康点点头,又举杯,“这杯敬父母,也敬不忘初心的你。”
这次他喝了一大口,姜宇自然也得跟上。
赖茅酒口感醇厚,单宁柔和,是瓶好酒。
姜宇开始感觉到酒意上涌,他毕竟刚下飞机,时差还没倒过来,身体状态不是最佳。
安少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,又开启了新话题。
这次聊的是文化,是教育,是中美差异。
他说话不疾不徐,娓娓道来,每一段话的结尾都很自然地举起酒杯:“这个观点有意思,碰一下。”
“你说得对,再碰一下。”
“难得年轻人有这样的见识,得碰一下。”
每一次碰杯,姜宇都不好意思只抿一点点;对方是长辈,又是未来老丈人;第一次见面,礼数得周全。
于是杯中的酒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下去,又不知不觉地被添上。
安少康的劝酒方式太温吞了,温吞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不是那种粗鲁的“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”,也不是那种强硬的“是男人就干了”。
他只是聊天,只是分享观点,只是在每一个共识达成的时刻,很自然地举起杯子,用那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你。
而且,他喝得并不比姜宇少;每次碰杯,他都实实在在地喝。
这让姜宇完全无法推脱,甚至会产生一种“老丈人都喝了,我不喝不合适”的心理。
刘艺菲一开始还没察觉。
她和朱阿姨、安佳琳聊着天,偶尔给姜宇夹菜。
渐渐地,她发现姜宇的脸开始泛红,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“爸,”她忍不住轻声提醒,“姜宇今天刚下飞机,时差还没倒过来呢。”
安少康像是突然意识到似的,拍了拍额头:“哎哟,你看我,聊得高兴就忘了。小姜,那咱们不喝了,多吃菜多吃菜。”
他说着,真的放下了酒杯。
姜宇松了口气,心里还觉得伯父真是体贴。
五分钟不到,安少康又很自然地拿起了红酒瓶。
这次不是给姜宇倒,而是给自己添了点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小姜,你刚才说的那个中美篮球交流计划,我觉得还可以补充一点...”
他又开始聊工作,聊文化,聊那些姜宇感兴趣且必须认真回应的话题。
聊到关键处,他很自然地举杯:“这个想法好,值得喝一口。”
姜宇能怎么办?只能陪。
到第三杯红酒下肚时,姜宇已经感觉到视线有些模糊了。
但他脑子还算清醒,只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放松;靠在椅背上,说话时手势多了起来。
安少康看在眼里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
他起身走向书房,片刻后拿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走出来。
“小姜,尝尝这个。”他把酒瓶放在桌上,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分享什么小零食,“这是我十年前从国内带来的,老朋友送的自酿高粱酒,一直舍不得喝。今天高兴,咱们尝尝?”
酒瓶是普通的玻璃瓶,瓶身已经有些模糊,里面的酒液呈淡黄色。
瓶盖一开,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;不是红酒的果香,是粮食酒特有的醇厚香气,带着高粱的甜香和岁月的陈味。
朱阿姨皱了皱眉:“老安,小姜已经喝了不少了...”
“就尝一点,尝一点。”安少康笑着说,拿出两个传统的小酒盅;青花瓷的,最多只能装三钱酒,“这酒烈,咱们就喝一盅,尝尝味道。”
他先给自己倒满,然后给姜宇也倒了刚好一盅的量,真的不多,就一小口。
“来,尝尝。”安少康举杯,“这酒存了二十年,味道应该不错。”
未来老丈人话说到这份上,姜宇能拒绝吗?不能。
他举起酒盅,和安少康轻轻一碰,然后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口的瞬间,一股热辣从舌尖炸开,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。
紧接着,绵甜的回甘涌上来,还有一股陈年老酒特有的醇厚感。
确实是好酒,但也是真烈的酒。
一盅下去,姜宇觉得整个世界都晃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?”安少康问,自己也喝完了,面不改色。
“好酒...”姜宇说,声音已经开始发飘,“够劲...够醇...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安少康笑了,却没有再倒的意思,真的就像他说的“只尝一点”。
他把酒瓶盖好,放回桌上,又开始聊别的话题。
姜宇松了口气,以为考验结束了。
他没注意到,安少康聊天的节奏开始变化;话题越来越深入,问题越来越触及内心,而每一个问题的结尾,都会很自然地回到那瓶白酒上。
“小姜,你刚才说的那个教育基金,具体想怎么做?”聊到一半,安少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拿起酒瓶,“对了,这酒得慢慢品,刚才喝得太急,没尝出味道。再来一小口,细细品。”
他又倒了两盅,还是不多。
姜宇已经有点晕了,但脑子还在转。
他努力组织语言回答关于教育基金的问题,回答得很详细,很有条理。
然后很自然地,举杯,碰杯,一饮而尽。
第二盅白酒下肚。
世界开始旋转了。
“爸!”刘艺菲这次真的着急了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,“你别让姜宇喝了,他脸都红透了!”
“没事没事,”安少康摆摆手,语气轻松,“小姜酒量不错,这才哪到哪。而且我们聊得正高兴呢,对吧小姜?”
姜宇还能说什么?他点点头,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:“嗯...高兴...”
他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。
安少康像是完全没发现,继续聊。
这次聊的是家庭,是责任,是对未来的规划。
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每个问题都需要姜宇认真回答。
而每回答完一个问题,安少康都会很自然地举杯:“说得好,碰一下。”
“有担当,碰一下。”
“难得你有这样的心,碰一下。”
第三盅、第四盅白酒下肚。
姜宇已经看不清安少康的脸了。
他努力睁大眼睛,但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,声音也忽远忽近。
他感觉到刘艺菲在桌下紧紧握着他的手,感觉到朱阿姨欲言又止的担忧,感觉到安佳琳好奇的目光。
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。
酒精冲垮了理智的堤坝,那些平时藏在心底的话,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
“伯父...”他大着舌头说,身体摇晃,“您放心...我...我一定对艺菲好...特别好...我要给她买大房子...不,不是买房子...是给她一个家...温暖的家...有您,有阿姨,有佳琳...还有我...”
他说得颠三倒四,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。
刘艺菲听着,眼睛红了。
安少康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,他拿起酒瓶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,然后举起。
“小姜,最后一杯。这杯我敬你。”
他一饮而尽,喝得干脆利落。
然后放下酒盅,看着已经醉眼朦胧的姜宇,轻声说:
“够了。这孩子,实诚。”
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夸姜宇,简洁,分量很重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姜宇最后的意志力也耗尽了。
他身体一软,往旁边倒去。
刘艺菲连忙扶住他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爸!”她转头看父亲,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抱怨,“你看你,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灌成这样!”
安少康笑了,那笑容里有歉疚,但更多的是欣慰:“好了好了,我的错。不过...”
他看着靠在女儿肩上已经半昏迷的姜宇,声音温柔下来,“这孩子不错。酒后吐真言,说的都是心里话。我看得出来,他是真心对你。”
朱阿姨已经起身去泡蜂蜜水了。
安佳琳蹲在姜宇身边,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:“姜宇哥哥真的醉了啊...爸爸,他会不会吐啊?电视里喝醉的人都会吐。”
“不会的,”安少康摸摸女儿的头,“这酒不上头,睡一觉就好。来,帮爸爸把他扶到沙发上去。”
........
姜宇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睡梦中,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盖上了毯子,毯子柔软温暖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手,动作轻柔。
耳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...这孩子实诚,喝多了也不闹,就安安静静睡觉...”
“...酒后吐真言,看得出来是真心对艺菲...”
“...睡一觉就好,这酒不上头...”
声音渐渐模糊,他沉入了更深的睡眠。
不知过了多久,姜宇被一阵尿意憋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