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5月30日，早晨。
得克萨斯州的阳光总是来得特别早，奥斯汀四季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，淡金色的晨曦已经爬上了窗棂。
姜宇从深度睡眠中自然醒来，这是他在高强度商旅中练就的本事，无论身处世界哪个时区，只要设定好生物钟，总能准时醒来。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看了三秒，然后缓缓坐起身。
房间很大，足足有百平米。
客厅的茶几上还散落着昨晚讨论的文件，今天要讨论的NBA初步调研报告。
他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角落，呼吸灯还在闪烁着幽蓝的光，提示有未读邮件。
姜宇赤脚踩在柔软的土耳其地毯上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。
奥斯汀的清晨很美。
城市还未完全苏醒，远处的科罗拉多河已经泛着粼粼波光。
街道上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，脚步轻快而有节奏。
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，这是跟刘艺菲学来的习惯。
七点四十分，他走出卧室。
王薇果然已经等在客厅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，面前摆着一杯鲜榨橙汁，小口啜饮着，同时快速浏览着电脑上的日程表。
“老板，早。”她抬起头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，“姚明团队那边确认了，会面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整，地点在他的私人训练基地。火箭队前总经理卡罗尔·道森确认出席，姚明的美方经纪人比尔·达菲和中方经纪人陆浩也会在。”
“好。”姜宇在她对面坐下，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黑咖啡抿了一口；温度刚好，苦味中带着淡淡的果酸，是他喜欢的哥伦比亚豆。
王薇继续汇报：“另外，按照您的吩咐，我准备了四份礼物：给姚明的是一套定制的高尔夫球杆，给道森先生的是一瓶1995年的麦卡伦威士忌，那是火箭队夺冠的年份；给两位经纪人的是限量版万宝龙钢笔。”
“很好。”姜宇点头，心里对王薇的周到暗自赞许。
送礼是门学问，既要体现心意，又不能显得刻意，王薇在这方面很有天赋。
早餐是典型的美式风格：煎蛋、培根、烤吐司，还有一大碗新鲜水果。
姜宇吃着早餐，思绪却已经飘向了今天的会面。
NBA的投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已久。
前世记忆里，未来十年NBA的全球商业价值将呈指数级增长。
电视转播合同从2016年开始暴涨，球队估值水涨船高，金州勇士更是会从一支普通球队蜕变成市值超过50亿美元的王朝。
如果能在2009年这个时间点布局，无疑是抄底的最佳时机。
问题在于，他记忆中的金州勇士交易发生在2010年，售价4.5亿美元。
现在是2009年5月，距离那笔交易还有一年多时间。
更关键的是，现任老板克里斯·科汉是否有意出售球队，还是个未知数。
“老板，车队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陈景明推门进来，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，精神抖擞，“从奥斯汀到休斯顿大约160英里，车程两个半小时。我们八点出发，十点半能到，预留半小时缓冲时间，正好赶上午餐会面。”
姜宇看了看表，六点五十五分。
“让大家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。”
........
上午八点整，三辆黑色SUV组成的车队驶出奥斯汀四季酒店。
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凯迪拉克凯雷德，里面坐着四名安保人员；都是退役的特种部队成员，经验丰富，年薪不菲。
中间那辆是姜宇的座驾，林肯领航员，宽敞舒适，后排座椅可以完全放平变成一张床。
最后一辆是后勤车，载着王薇和其他工作人员。
陈景明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捧着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模型。
“老板，我昨晚更新了NBA球队的估值模型。”他
转过头来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分析师特有的专注光芒，“基于最新的财务数据和联盟收入预测，目前NBA30支球队中，估值最低的五支分别是：夏洛特山猫队、明尼苏达森林狼队、孟菲斯灰熊队、新奥尔良黄蜂队，以及金州勇士队。”
姜宇靠在真皮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逝的得州风景；广袤的平原，零散的牧场，偶尔出现的小镇。
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粗犷而直接，就像得州人的性格。
“金州勇士的估值多少？”他直接切入重点。
陈景明滑动屏幕：“根据公开财报和业内估算，金州勇士目前的估值在3.8亿到4.2亿美元之间，是联盟中估值最低的球队之一。上赛季他们的战绩是29胜53负，太平洋区垫底，上座率只有联盟平均水平的75%。”
“这么便宜？”姜宇挑眉。
“是的。主要原因有三：第一，战绩差，连续多年未进季后赛；第二，奥克兰的球市规模有限，电视转播合同小；第三，球馆老旧，甲骨文球馆建于1966年，设施落后；第四，现任老板克里斯·科汉经营不善，被当地媒体称为‘全联盟最吝啬的老板’。”陈景明如数家珍。
姜宇点点头，这些信息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。
克里斯·科汉确实是个争议人物，在他执掌勇士队的16年间，球队只进过一次季后赛，还因为一系列糟糕的操作被球迷诟病。
“如果我记得没错，”姜宇缓缓说道，“科汉是在1995年以1.19亿美元买下勇士队的吧？”
陈景明有些惊讶：“老板您记得真清楚。是的，1995年成交价1.19亿，十四年时间，就算按4亿美元算，年化回报率也只有8%左右，远低于同期NBA球队的平均增值水平。这还没算上每年的运营亏损。”
车队驶上I-10号州际公路，车速稳定在75英里每小时。
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单调，这正好是深度思考的好时机。
“盈利情况？”姜宇问。
“去年亏损约1200万美元。”陈景明调出详细报表，“收入方面：门票2800万，地方转播合同只有800万；洛杉矶湖人队的地方转播合同是每年5000万，相比之下差距巨大。联盟分成3000万，赞助收入1500万，其他杂项500万，总收入约8600万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支出方面：球员薪水就达到7200万；教练和管理团队薪资700万；球馆运营和维护费用1000万；差旅、营销、行政等杂项1200万。总支出约9800万，净亏损1200万。”
姜宇闭上眼睛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4亿美元买下一支NBA球队，每年还要亏损上千万，从传统投资角度看，这绝对算不上好买卖。
但姜宇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：
2010年，勇士队会被乔·拉科布和彼得·古伯以4.5亿美元收购；
2012年，他们会选中克莱·汤普森和德雷蒙德·格林；
2014年，史蒂夫·科尔会成为主教练；
然后就是2015年到2022年间的六年三冠，王朝建立；
2023年，勇士队估值会超过70亿美元，成为全球最具价值的体育资产之一。
十四年时间，从4亿到70亿，超过17倍的回报。
这还不算中间每年的运营利润，随着球队战绩提升和新的电视转播合同，勇士从2016年开始就会扭亏为盈，到2020年，年利润将超过2亿美元。
“如果我们要买，”姜宇睁开眼睛，“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？”
陈景明犹豫了一下：“从估值角度看，是的。金融危机让所有资产价格承压，体育球队也不例外。但我必须提醒您，老板，投资体育球队和投资科技公司完全不同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科技公司的价值增长主要靠技术创新和市场扩张，体育球队的价值增长有三重依赖：第一，联盟整体的商业发展；第二，球队自身的战绩；第三，所在市场的经济状况。”陈景明认真分析，“而这三者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。”
姜宇笑了：“所以你不建议投？”
“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人，我不建议。”陈景明坦诚道。
“所以你觉得这次我也许又看到了什么？”姜宇接过话头。
陈景明点点头：“我只是好奇，您到底在金州勇士身上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？他们现在是一支烂队，球馆老旧，球迷失望，球星不愿来。要改变这一切，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漫长的时间。”
姜宇望向窗外，一片牧场上，几只长角牛正在悠闲地吃草。
“我看到了一支沉睡的巨人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在正确的人手中，它会醒来，然后震撼整个世界。”
陈景明愣住了，他从姜宇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种罕见的笃定，就像当初决定抄底金融危机时一样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数据和分析的直觉，一种近乎预知的信心。
就在这时，姜宇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。
姜宇接起电话，用英语说：“你好，我是姜宇。”
“姜总！欢迎来休斯顿！”电话那头传来洪亮有力的声音，普通话带着明显的上海口音，正是姚明本人，“我听说你要来，特意准备了烤肉！得州最好的烤肉，保证你在洛杉矶吃不到这个味儿！”
姜宇笑了，切换回中文：“姚哥，不用这么客气。我就是来取经的，想了解一下NBA的投资机会。”
“来了再说！地址我让助理发你短信。对了，我还叫了几个朋友：我经纪人比尔·达菲，火箭队前总经理卡罗尔·道森，都是NBA的老江湖。你有什么问题，尽管问！”
“太好了，谢谢姚哥。”
“客气啥！道森听说你想了解NBA投资，特别感兴趣，他说他有些内部消息可以分享。”姚明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关于金州勇士队的。”
姜宇心头一动：“哦？”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，见面聊！中午见！”
挂了电话，姜宇看向陈景明：“道森可能有金州勇士的内部消息。”
陈景明眼睛一亮：“那就说得通了。道森在火箭队干了二十年多年，去年刚退休，他在联盟的人脉极广。如果现任老板科汉真的有意出售球队，道森这种老江湖肯定能听到风声。”
“所以我们今天可能不只是在咨询，”姜宇若有所思，“也许是在接触一个潜在的机会。”
.......
上午十点二十五分，车队驶入休斯顿郊区一个安静的高档社区。
这里是休斯顿的西北部，距离市中心约20英里，以宽敞的宅院和隐私性良好著称。
姚明的私人训练基地就坐落在这里，占地超过15英亩，相当于八个标准足球场大小。
车子在社区道路上行驶，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风格各异的豪宅。
偶尔能看到篮球架立在私家车道上，提醒着人们这里是篮球之城，休斯顿火箭队的主场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轻声说。
前方出现了一道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，门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门柱上一个小小的摄像头。
司机按下通话键，报上姓名，大门缓缓打开。
驶入基地，眼前的景象让人惊叹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巨大的白色建筑，显然是室内训练馆。
建筑之间用玻璃廊桥连接，现代感十足。
左侧是一个标准尺寸的橄榄球场，姚明不仅热爱篮球，也对美式橄榄球很感兴趣。
右侧则是一个九洞的高尔夫练习场，果岭修剪得一丝不苟。
最吸引人的是中央区域：一个巨大的德州风格烤炉正冒着袅袅青烟，浓郁的烤肉香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。
烤炉旁，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二十的巨人正站在那里，笑着朝车队挥手。
“那就是姚明。”陈景明轻声说，无论见过多少次，直面这种身高差带来的视觉冲击力，总是让人震撼。
车子停稳，姜宇推门下车。
五月的得州阳光已经相当热烈，基地里绿树成荫，并不觉得炎热。
姚明大步走过来，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。
即使休假，他依然保持着运动员的体态，只是肩膀更加宽厚，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。
“姜总！欢迎欢迎！”姚明伸出大手，姜宇伸手与他相握，那只手几乎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手，温暖而有力，“路上顺利吗？”
“顺利。姚哥，你这地方真不错。”姜宇环顾四周，由衷赞叹。
“还行吧，主要是休假后得给自己找点事做。”姚明爽朗地笑着，引着众人往烤肉区走，“训练体能，偶尔打打高尔夫。对了，你送的那套球杆我试了，手感真好！下次来咱们打一场！”
“那我得提前练练，不然差距太大。”姜宇笑道。
两人身高差超过六十厘米，走在一起形成奇妙的画面。
姜宇一米七八的身高在普通人中算高的，在姚明身边，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。
烤肉区已经布置好了，一张长长的原木餐桌，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冰镇的饮料。
桌旁坐着三个人，见他们过来，都站了起来。
姚明一一介绍：“这位是比尔·达菲，我的经纪人，也是NBA最顶尖的经纪人之一。”
比尔·达菲大约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，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，笑容温和眼神锐利。
他伸出手：“姜先生，久仰大名。您和迪士尼的交易震动了整个北美。”
“达菲先生客气了，运气好而已。”姜宇与他握手。
“这位是陆浩，我的中方经纪人，也是姚之队的核心成员。”
陆浩四十出头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更像是大学教授而非体育经纪人。
他握手很有力：“姜总，终于见到真人了。您的投资案例，我们研究过很多次，非常佩服。”
“过奖了。姚之队才是中国体育产业的标杆。”
最后一位是卡罗尔·道森，火箭队的前总经理。
他看起来六十多岁，穿着火箭队的复古球衣，1994年夺冠那年的款式，已经洗得有些发白，脸上挂着得州人特有的爽朗笑容。
“姜，姚明跟我说你想了解NBA投资？”道森开门见山，“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聊聊。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，篮球。从球探到助理教练，再到总经理，在火箭队干了整整二十五年。”
“那您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。”姜宇真诚地说，“今天要多多请教。”
“好说好说！先坐，肉马上就好！”道森指向烤炉旁那个忙碌的身影，“那是乔，休斯顿最好的烤肉师傅，我特意请来的。今天咱们吃正宗的得州烤肉；牛胸肉、肋排、香肠，配自制酱料和冰啤酒。我跟你说，休斯顿那些fancy餐厅的烤肉，跟这没法比！”
大家都笑了，气氛轻松下来。
姚明招呼众人落座。
姜宇被安排在姚明和道森之间，陈景明坐在对面，王薇则坐在稍远的位置，随时准备记录要点，又不会打扰谈话。
乔师傅端上了第一道菜：厚切的牛胸肉，烤了整整十二个小时，外皮焦脆，内里软烂，烟熏味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。
配菜是得州传统的卷心菜沙拉和烤豆子，还有刚出炉的玉米面包。
“来来来，别客气！”姚明亲自给姜宇切了一大块，“用手拿着吃才过瘾！在得州，用刀叉吃烤肉是要被笑话的！”
姜宇学着他的样子，直接用手拿起肉块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姚明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绝了！”姜宇竖起大拇指，“姚哥，你说得对，别的地方确实吃不到这个味儿。”
姚明得意地笑了，像个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：“对吧！我每次从中国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来乔这儿吃烤肉！来，干杯！”
大家举起冰镇的本地啤酒，Shiner Bock，得州的标志性啤酒。
金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，泡沫细腻。
几口酒下肚，气氛更加热烈了。
.......
“姜先生，”比尔·达菲擦了擦手，切入正题，“我听姚明说，你对投资NBA球队感兴趣？而且特别关注金州勇士？”
姜宇点点头，放下啤酒杯：“是的。我认为NBA正在进入一个全球化的新时代，而中国市场会是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增长引擎。如果能够拥有一支球队，特别是能够与中国市场深度连接的球队，会是一个很好的战略投资。”
道森咬了一大口肋排，边嚼边说：“战略投资...这个词用得好。很多人买球队是为了面子，为了玩票，你是真正想把它当成生意来做。这很好。”
他喝了口啤酒，继续道：“那你为什么看中勇士队？他们现在可是联盟的笑话。战绩差，球迷失望，球星都不愿意去。”
姜宇早有准备：“几个原因。第一，地理位置：旧金山湾区是全美最富裕的地区之一，科技公司云集，消费能力强；第二，市场潜力：虽然现在上座率低，但那是因为战绩太差。一旦球队变好，球市会迅速反弹；第三，中国元素：旧金山有全美最大的华人社区之一，天然与中国市场有连接；第四，价格：现在估值低，是入手的好时机。”
道森和达菲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这个年轻人显然做过功课，而且眼光毒辣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道森放下骨头，用湿毛巾擦了擦手，“但你不知道的是，克里斯·科汉；现在他确实想卖球队。不是可能，是肯定。”
姜宇心头一震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哦？内部消息？”
“我退休前最后一项工作，就是帮华尔街一些老板评估收购目标。”道森压低声音，“我们当时考虑过勇士队，做了完整的尽职调查。科汉从2006年就开始找买家，但因为要价太高，一直没成交。金融危机后，他的要价降了，现在的问题是...没人敢接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三大问题。”道森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球馆。甲骨文球馆太老了，需要至少2亿美元翻新，或者建新球馆，那要花5亿以上；第二，战绩。要扭转战绩需要巨资投入，买球星，换教练，重建体系，这又得花几亿；第三，科汉本人。他在当地名声太差，任何接手的人都要先花几年时间修复与球迷和社区的关系。”
达菲接过话头：“所以现在的情况是，科汉急着卖，理性的买家都在观望。除非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