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点开她早上发的那张照片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候机厅的指示牌虽然模糊，“武汉”两个字现在看来越发清晰。
好你个刘艺菲，演技可以啊，都能拿奥斯卡了。
姜宇笑着摇头，心里那点因为生日被“放鸽子”的郁闷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。
十二点半，车驶入东湖别墅区。
这里是武汉最早的高端别墅区，绿树成荫，安静怡人。
车停在院子里，姜宇一下车就听到屋里热闹的声音。
不止有大伯伯母，还有女人的笑声，很耳熟。
推开门，客厅里的景象让姜宇愣住了。
父亲姜建国正在泡茶，手法专业得像茶艺师，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，水汽袅袅。
母亲周慧文和刘小丽在厨房忙活，两个女人边做饭边聊天，笑声不断。
大伯姜建辉和伯母坐在沙发上，正看电视里的新闻。
旁边，那个穿浅粉色毛衣、扎丸子头、素颜朝天的姑娘，不是刘艺菲是谁？
刘艺菲正和伯母聊得开心，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削。
刀工……嗯，不太熟练，苹果皮断了好几次，果肉也被削掉不少。
看到姜宇进来，她眼睛弯成月牙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。
“小宇回来了！”周慧文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“愣着干嘛？叫人啊！”
“伯父伯母好，刘阿姨好……”姜宇机械地打招呼，目光一直没离开刘艺菲。
刘小丽也从厨房出来，笑着解释：“小姜，吓一跳吧？艺菲昨天骗你的，我们早就计划好来武汉给你过生日了。你妈半个月前就给我打电话，说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刘艺菲站起来，走到姜宇面前，把那个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递给他：“生日快乐……惊不惊喜？意不意外？”
姜宇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口。
嗯，甜，特别甜。
“你演得还挺像。”他挑眉，“昨晚那一通‘抱歉’，我还真信了。还有王薇，跟你合伙骗我是吧？”
“王秘书是被迫的！”刘艺菲赶紧说，“我求了她好久呢。我说‘姜宇生日一年就一次，我想给他个惊喜’，她就心软了。你可别怪她啊。”
这时堂姐姜敏也从厨房出来了，围着围裙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藕片：“小宇回来啦！哟，艺菲这苹果削得……很有艺术感。”
众人大笑。
刘艺菲脸红了：“敏姐！你说好不笑话我的！”
“不笑话不笑话，很可爱。”姜敏把盘子放下，过来抱了抱姜宇，“生日快乐啊大富豪！现在见你一面比见市长还难。上次给你打电话，居然是王秘书接的，说你正在和什么部长开会。”
“姐你别取笑我了。”姜宇苦笑，“最近确实忙，基金的事牵扯太多精力。”
大伯姜建辉走过来，拍拍姜宇的肩：“好小子，给咱们老姜家长脸了！来，坐，尝尝你爸泡的茶。这茶叶是我特意带来的，正宗西湖龙井。”
姜宇把带来的礼物一一分给大家。
........
午饭很丰盛，全是地道的湖北菜。
莲藕排骨汤炖得奶白，武昌鱼蒸得鲜嫩，珍珠丸子颗颗晶莹，还有腊肉炒豆丝、红烧甲鱼、洪山菜薹……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“艺菲，尝尝这个。”周慧文给刘艺菲夹了块鱼肚子肉，“最好吃的部位，小宇从小就抢这个吃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刘艺菲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，“好吃！比我在BJ吃的湖北菜正宗多了！”
“那当然。”周慧文得意，“BJ的水不行，鱼也不行。做湖北菜就得用湖北的食材，湖北的水。这鱼是今天早上从东湖现捞的，这藕是洪湖的九孔藕，煨汤最粉。”
刘小丽也笑：“慧文姐手艺真好，我得跟你再学几招。”
“学什么呀，你想吃随时来，我做给你吃。”周慧文说着，看了眼姜宇和刘艺菲，“等以后他俩结婚了，咱们就是一家人，天天都能一起吃。”
刘艺菲脸又红了，低头扒饭。
姜宇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，她抬头，两人相视一笑。
这顿饭吃得很热闹。
大伯问了公司的事，姜宇挑能说的说了些。
当听到北美公司引入迪士尼、华纳时，大伯连连点头：“这个决策英明！在国外做生意，就得本土化。钱是赚不完的，安全第一。你现在摊子铺得大，稳扎稳打最重要。”
堂哥姜明好奇地问：“小宇，网上说你有300多亿，是真的假的？”
全桌人都看过来，连正在盛汤的周慧文都停下了动作。
姜宇想了想，觉得对家人没必要隐瞒：“差不多吧，不过大部分是股票，现金没那么多。而且公司估值有水分，市场好的时候高，不好的时候就跌。”
“那现金有多少？”堂姐姜敏追问。
“10亿美元左右，70多亿人民币。”姜宇实话实说，“这钱不能乱花，大部分要投入到基金和新项目里。”
“嘶……”姜明倒吸一口凉气，“10亿美元？我的天，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我们五冶集团一年净利润也就二三十亿。”
伯母拍了儿子一下：“瞧你没出息的样子！小宇的钱是小宇的，你羡慕什么？你老老实实上班，平平安安过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妈，我不羡慕，我就是震撼。”姜明挠头，“我在五冶干一年，工资加奖金也就二十万，还不够小宇一天赚的零头。这差距……唉。”
姜建国突然开口：“钱多了也就是个数字。小宇，你记住，钱要用在正道上。你现在有能力了，要多做对社会有用的事。那个扶贫基金就很好，但要落到实处，别搞形式主义。”
“爸，我知道。”姜宇认真点头，“我们专门设立了监管委员会，请了第三方审计，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。另外，我还计划成立一个慈善基金，专门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和医疗。”
姜建国看着他，眼里有欣慰，也有担忧：“路不好走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做慈善比赚钱难，会有很多人盯着，也会有很多非议。”
“我有准备。”姜宇说，“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。中国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，我能做一点是一点。”
刘艺菲在旁边静静听着，眼神温柔。
她知道姜宇的压力，也知道他的理想。
这个男人和娱乐圈里那些追求名利的人不一样，他真的有想改变某些东西的心。
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。
饭后，女人们在厨房收拾，男人们在客厅喝茶。
刘艺菲想帮忙洗碗，被周慧文赶出来了：“你去陪小宇说说话，这里不用你。你阿姨和敏姐帮我足够了。”
刘艺菲只好来到客厅，在姜宇身边坐下。
大伯很有眼力见地起身：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。
姜宇给刘艺菲倒了杯茶：“今天起得很早吧？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刘艺菲摇头，“其实挺开心的。你妈妈人特别好，教我做饭，虽然我学得很慢……但周阿姨特别有耐心。”
“我妈那是看你顺眼。”姜宇笑，“她对我可没这么耐心。我小时候学做饭，切菜切到手，她一边给我包扎一边骂‘男孩子学什么做饭，以后娶个媳妇做就行了’。结果现在倒好，亲自教你。”
刘艺菲也笑，然后认真地说：“姜宇，我今天特别高兴。看到你和家人在一起的样子，看到你爸爸妈妈那么恩爱，看到你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……我觉得这才叫生活。”
姜宇握住她的手：“以后这样的日子会很多。等我忙过这一阵，公司走上正轨，我就不会这么忙了。到时候我们经常回来，或者把爸妈接到BJ住段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刘艺菲靠在他肩上，“不过你别因为我耽误工作。我知道你做的事情很重要，不只是赚钱，是在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。我虽然不懂技术，但我懂你在做什么。”
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，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厨房里的水声。
........
下午三点，阳光正好。
“出去走走？”姜宇提议。
“好啊。”刘艺菲点头。
两人跟父母打了招呼，手牵手出了门。
东湖边的小路很安静，柳树刚发芽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风中摇曳。
湖面上波光粼粼，有老人在钓鱼，有小孩在放风筝，还有情侣在散步。
“我妈和你妈处得挺好。”刘艺菲说，“昨天她们就聊了一下午，从做饭聊到养生，从育儿聊到旅游。我妈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。”
“嗯，我看出来了。”姜宇笑，“估计在商量怎么‘改造’咱俩呢，我妈肯定在传授‘如何让男人听话’的秘诀，你妈在分享‘如何让女儿幸福’的心得。”
刘艺菲也笑，然后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他：“姜宇，生日快乐。这是咱俩确定关系后你的第一个生日，我本来想好好准备的，但又怕太张扬……最后就想出这个笨办法，骗你说要工作，然后偷偷过来。”
姜宇握住她的手：“今天这样最好。家人，你，简简单单吃顿饭，比什么都强。那些豪华派对、名流云集的生日宴，我参加过太多，都没意思。只有今天，是真的开心。”
“你不嫌我骗你就好。”
“不嫌，惊喜嘛。”姜宇看着她，“不过下次别这样了，我真以为你要去工作，还有点失落。以后有什么计划直接告诉我，我们可以一起策划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刘艺菲靠在他肩上，“那……生日礼物晚上给你。”
“还有礼物？”姜宇挑眉，“今天的惊喜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刘艺菲神秘地笑，“我准备了很久的，保准你喜欢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湖边有不少人在散步，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盯着刘艺菲看了半天，犹豫着走过来：“请、请问，你是刘艺菲吗？”
刘艺菲下意识想否认，姜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，对男生笑笑：“是，不过我们今天私人行程，不太方便签名合影，不好意思啊。”
男生激动得脸都红了：“没事没事！我就是确认下！我特别喜欢你的戏！《天龙八部》里的王语嫣，《仙剑》里的赵灵儿，我都看了好几遍！哦还有姜总！我是武大经济系的，特别崇拜您！您在我们学校已经是传奇了！”
姜宇有点意外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当然！您现在是我们经管院的案例分析对象！”男生语速飞快，“上周我们教授还讲了您在次贷危机中的操作，说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投资案例！我们整个宿舍都特别喜欢你。”
姜宇和刘艺菲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谢谢支持。”姜宇说，“不过投资要谨慎，别把生活费都投进去。好好学习，以后说不定咱们能成为同行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男生鞠了一躬，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，最后憋出一句，“祝你们幸福！真的特别般配！”
然后兴奋地跑走了，边跑边打电话，估计是跟同学炫耀。
“看来以后咱俩出门得全副武装了。”姜宇说。
“那你买座岛？”刘艺菲开玩笑，“马尔代夫好像有私人岛屿出售……”
“可以考虑。”姜宇一本正经，“不过我觉得海南就行，近，饮食还习惯。或者去云南，买个有院子的小院，种花种菜，养条狗。”
“别别别，我开玩笑的！”刘艺菲赶紧说，“太夸张了，而且买岛多无聊，都没人。现在这样就很好，偶尔被认出来也挺有意思的，说明大家喜欢我们。”
走了一会儿，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。
远处有对新人在拍婚纱照，新娘的白纱在风中飘扬，摄影师喊着“新郎笑一个”。
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，看湖，看天，看飞鸟。
这种什么都不用想，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光，对现在的姜宇来说太珍贵了。
在商场上厮杀，在会议室里博弈，那些都是必要的，但不是生活的全部。
生活的全部是此刻，阳光、湖水、爱人、宁静。
傍晚五点，两人慢慢走回家。
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，还有蛋糕的甜味。
周慧文和刘小丽合作做了一个生日蛋糕，双层的，奶油裱花歪歪扭扭，上面用果酱写着“小宇26岁”。
“妈，您这字……”姜宇憋笑。
“怎么啦？亲手写的才有心意！”周慧文理直气壮，“你刘阿姨写的字，我裱的花。我们俩忙活了一下午呢！”
刘小丽不好意思：“好久没写字了，生疏了生疏了。本来想写艺术体，结果写成小学生体了。”
“好看，特别好看。”姜宇赶紧说，“比我去年在米其林餐厅吃的那个8888的蛋糕好看多了。那个就是好看，不好吃。咱们家这个肯定又好看又好吃。”
“那是！”周慧文得意，“那些花里胡哨的哪有咱家做的实在。对了，蜡烛呢？姜明！让你买的蜡烛呢？”
姜明从包里掏出一把蜡烛：“这儿呢！婶子，26根，一根不少。不过我觉得26根插上去，蛋糕就成刺猬了，要不就插两根，一根代表2，一根代表6？”
“那不行！”周慧文很坚持，“26岁就插26根，一根不能少。插！”
晚餐比中午更丰盛。
姜建国开了一瓶茅台，不是姜宇带来的那瓶三十年，是他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。
“这酒是你考上大学那年买的，本来想等你结婚时喝。”
姜建国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，“今天高兴，提前开了。你现在有出息，我更高兴。最高兴的，是你没忘本，知道回家，知道孝顺父母，知道找这么好的女朋友。”
“爸……”姜宇眼眶有点热。
“来，举杯。”大伯站起来，“祝小宇生日快乐，事业更上一层楼！也祝咱们姜家越来越好！祝小宇和艺菲幸福美满！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
酒杯碰撞，清脆悦耳。
姜宇看着围在桌边的家人，看着身边的刘艺菲，心里满满的。
吃饭时，刘艺菲拿出了礼物，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她有点紧张，手微微颤抖。
姜宇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块手表。
不是那种奢华的名表，而是一块设计简约的机械表，表盘是深蓝色，像夜晚的星空，上面有细小的星星点缀。
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给时间以生命，而非给生命以时间。——给姜宇，2009.3.15”
“这是……”姜宇认出来了，“那个瑞士独立制表师品牌？我记得你说过喜欢他们的设计，说每一块表都是手工制作，独一无二。”
“嗯。”刘艺菲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托朋友在欧洲订了三个月才拿到。我特意让制表师调的，调了七次才满意。表带是鳄鱼皮的，我也订了帆布表带，可以换着戴。表壳是钛合金的，很轻，你戴着手不累……”
她解释得很仔细，姜宇听得很认真。
这块表不贵，大概十几万人民币，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但这份心意无价，她知道他不喜欢张扬，不喜欢那种镶钻的奢华表；她知道他戴表不舒服，所以选了最轻的材质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姜宇当场就摘下手上的百达翡丽，换上这块表。
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确实像星空。
“谢谢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。”
周慧文和刘小丽对视一眼，眼里都是笑意。
伯母感慨：“年轻真好啊。老姜，你看人家小两口多般配。小宇有眼光，艺菲有心意。”
大伯点头：“是啊，小宇有福气。艺菲这孩子，不娇气，不虚荣，踏踏实实的，难得。”
姜建国难得地笑了：“艺菲是个好孩子。小宇，你要好好对人家。”
“我会的，爸。”
饭后，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。
中央台正在播《新闻联播》，巧合的是，今天有一条关于中国电影出海的新闻，提到了追光影业。
“据悉，中国人创办的追光影业北美公司近日引入迪士尼、华纳等好莱坞巨头作为战略投资者，估值达40亿美元。这是中国电影人公司首次获得好莱坞主流资本的大规模投资，标志着中国电影工业正逐步获得国际认可……”
电视上出现了姜宇的照片，是他在前几天发布会的照片，一家人顿时沸腾了。
“哎呀！我儿子上《新闻联播》了！”周慧文激动得站起来。
姜建国也坐直了身体，眼睛盯着屏幕。
大伯和伯母满脸骄傲，堂哥堂姐兴奋地拍照。
刘艺菲悄悄握住姜宇的手，在他耳边说：“看，你多厉害。”
姜宇却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就是个简短报道，不至于……”
“怎么不至于！”周慧文瞪他，“这是《新闻联播》！全国多少人看！我明天就去跟隔壁老王说，让她天天吹她儿子在国企当科长，现在我儿子上《新闻联播》了！”
众人大笑，姜宇无奈摇头，母亲这攀比心啊，真是到老不改。
九点多，大伯一家告辞。
堂哥姜明临走时对姜宇说：“小宇，哥知道你忙，有空常回来。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说，虽然哥帮不上什么大忙，但跑跑腿、传个话总是可以的。”
“谢谢哥。”姜宇真诚地说，“你也照顾好自己。五冶那边如果做得不开心，随时跟我说。我基金下面有些公司，需要靠谱的人。”
姜明摆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在五冶挺好，稳定。你嫂子也快生了，我不能折腾。你就好好的，咱们老姜家就靠你光宗耀祖了。”
送走大伯一家，刘小丽和刘艺菲也说要回酒店，虽然周慧文极力挽留她住下。
“不了不了，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。”刘小丽表现得很得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