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16日,周一。
北京城经过一个周末的降雪,此刻银装素裹,阳光照在积雪上。
早晨八点半,和平里东街11号字楼里,白领们刚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,影视圈的消息已经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。
光线传媒总部,王长田的办公室。
秘书小心翼翼地把一份舆情简报放在红木办公桌上:“王总,这是今天的媒体监测报告。第三页,关于迪士尼项目……”
王长田戴上金丝眼镜,翻开文件夹。
第三页用加粗字体标出:“独家:光线、星光灿烂、英皇购得迪士尼《创:战纪》份额,溢价10%获全球分账权”。
“动作够快的。”王长田嘴角上扬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这才过一个周末,消息就漏出去了。”
“从早上七点开始,已经有几家公司来电话打探。”秘书小声汇报,“华艺的王中雷总打了三次,博纳的于东总打了两次,中影的韩董也亲自来电话了。”
王长田摆摆手:“不见。就说我在开会。另外,让公关部拟个通稿,措辞要低调但信息要明确,确认参与,强调是正常商业合作,不提溢价细节。”
“明白。”
同一时间,星光灿烂的陆政正对着电话赔笑脸。
“叶总,真不是我不通气。”陆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西三环的车流,“我也是上周五下午才签的合同,周末两天财务走款,根本没时间跟任何人说。你想啊,这种好事,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,还能轮得到我吗?”
电话那头是叶宁,语气明显不悦:“老陆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万达和星光灿烂合作也不止一次了吧?迪士尼这种项目,你至少该跟我打个招呼。”
“是是是,叶总说得对。”陆政连连点头,“这次是我考虑不周。不过叶总放心,追光那边说了,这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更大项目。下次,下次我一定第一个通知您!”
挂断电话,陆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内线电话:“让法务总监过来一趟。另外,查查迪士尼项目细节是谁泄露出去的,查到直接开除。”
此刻,风暴的中心,华贸中心追光影业,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蒋雪柔秘书李雯从八点上班到现在,电话就没停过。
她左手拿着座机听筒,右手握着手机,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,整个人像个通讯兵。
“对不起,蒋总在开会……是的,迪士尼项目……不知道……抱歉,真的不知道了……”
刚挂断一个,座机又响了。
李雯深吸一口气,接起来:“您好,追光影业。”
“我找姜总。”对方声音很冲。
“请问您是?”
“华艺,王中俊。”
李雯心里一紧,但还是保持专业:“王总您好,姜总今天不在公司。关于迪士尼项目的事,您可以联系蒋雪柔蒋总,她是项目负责人。”
“蒋雪柔电话打不通!”王中俊语气不耐,“你告诉我姜宇在哪,我直接找他。”
“对不起王总,姜总的行程我不清楚。”李雯硬着头皮说,“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,等蒋总开完会我让她给您回电?”
“不用了!”王中俊直接挂了电话。
李雯放下听筒,长出一口气。
旁边的行政助理递过来一杯水:“雯姐,喝口水吧。这都第十八个电话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李雯接过水杯,刚喝一口,手机又响了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博纳于东。
“天哪……”她哀叹一声,还是接了起来,“于总您好……”
会议室里,蒋雪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
她面前摆着三部手机,一部工作机,一部私人机,还有一部是项目专用机。
此刻三部手机轮流响,像交响乐。
“韩总,真不是我不帮忙……”蒋雪柔对着工作机说,同时用眼神示意助理把私人机调成静音,“份额上周五就分完了,合同签了,款都打了。您现在让我变也变不出来啊……”
好不容易应付完上影的副总,私人机又震动起来。
蒋雪柔看了眼,是日本松竹映画的国际长途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接起来,切换成英语:“嗨喽,田中桑……”
此刻,事件的中心人物姜宇,银泰中心的高档公寓里,享受难得的清闲。
客厅的落地窗外,雪景一览无余。
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刘艺菲穿了身浅粉色的家居服,盘腿坐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个抱枕,正在看电视剧重播。
姜宇坐在她旁边,面前摊着《华尔街日报》和《金融时报》,手边是杯喝了一半的咖啡。
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正处在风暴中心的人,倒像个退休老干部。
“你真的不用去公司?”刘艺菲咬了口苹果,眼睛还盯着电视,“我听说外面都闹翻天了。”
“让他们闹去。”姜宇头也不抬,翻过一页报纸,“蒋雪柔能处理好。我现在去公司,就是自投罗网,一堆人围着我,什么事都干不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刘艺菲笑了,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到他嘴边,“但你这样躲着,会不会得罪人?”
姜宇就着她的手咬了口苹果:“不得罪人怎么做生意?份额有限,给了这家就得罪那家。关键是得罪得值不值,光线、英皇、星光灿烂,这三家能给项目带来实际价值。其他家,得罪了也就得罪了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刘艺菲靠在他肩上,“不过我听舒唱说,现在圈里都传疯了,说你是点石成金的神仙,跟着你就能出海。”
“神仙?”姜宇笑了,放下报纸,搂住她的肩,“我就是个普通人,只不过比他们早看到了几步。现在船造好了,他们想上船,得买票。票就这么多,先到先得。”
正说着,姜宇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助理王薇。
“接吧。”刘艺菲坐直身体,“肯定是急事。”
姜宇接起来:“说。”
“姜总,抱歉打扰您。”王薇的声音透着疲惫,“从早上七点到现在,工作电话就没停过。华艺、博纳、中影、上影、西影……还有韩国的CJ、日本的东宝,都来打听迪士尼份额的事。万达的叶宁总直接到公司了,说今天不见到您不走,现在在会议室等着呢。”
姜宇皱眉:“告诉他我出差了,不在BJ。”
“说了,叶总不信。”王薇压低声音,“他说在银泰停车场看到您的车了,就是那辆奥迪A6。他认识车牌。”
姜宇:“……”
刘艺菲在旁边听到,忍不住笑出声。
姜宇瞪了她一眼,对着手机说:“那就说我生病了,去医院了。这点事还要我教?”
“对不起姜总,我这就去处理。”王薇赶紧说。
挂断电话,刘艺菲已经笑得倒在沙发上:“你的车太显眼了,整个银泰车库就那一辆定制版的奥迪A6,谁都认识。”
“早知道该换辆普通的。”姜宇无奈,“不过无所谓,他爱等就等吧,等到下班自然就走了。”
“你这样真的好吗?”刘艺菲止住笑,“叶宁好歹是万达影视的老总,亲自上门,你连见都不见?”
“见了说什么?”姜宇反问,“说份额没了?那不见面也能说。说下次有机会?那电话里也能说。他亲自来,就是想给我压力,让我挤点份额出来。现在价钱没出到位,我挤不出来,见了面反而尴尬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了些:“艺菲,做生意不是做人情。该讲人情的时候讲人情,该讲规矩的时候讲规矩。”
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太天真了,总觉得面子上要过得去。”
“面子上过得去的前提是里子过得去。”姜宇摸摸她的头,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上周答应你去中传旁边的小吃街,一直没去成。今天天气不错,咱们去转转?”
刘艺菲眼睛一亮:“真的?你不怕被人认出来?”
“戴个帽子戴个口罩,谁认得出来?”姜宇笑,“再说了,中传是我母校,我对那儿熟。真被人认出来,就说回母校看看,也说得过去。”
“那我去换衣服!”刘艺菲从沙发上跳起来,欢快地跑向卧室。
看着她雀跃的背影,姜宇笑了。
.......
上午十点半,中国传媒大学旁边的西街。
这条街是出了名的小吃街,虽然不如王府井、南锣鼓巷那么有名,但在中传和二外学生心中是圣地。
不到五百米的街道,挤了上百家小吃摊和小餐馆,从南到北,麻辣烫、烤串、煎饼果子、奶茶、炸鸡……应有尽有。
因为是周一上午,学生大多在上课,街上人不多。
三三两两的情侣手牵手逛着,偶尔有没课的学生拎着课本匆匆走过。
刘艺菲戴了顶白色鸭舌帽口罩,穿了身浅蓝色羽绒服和黑色牛仔裤,脸上戴了副黑框眼镜,还特意把长发扎成低马尾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。
姜宇也穿了身休闲装,黑色羽绒服配灰色运动裤,两人手牵手走在街上,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。
“好怀念啊。”刘艺菲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烤红薯的甜香和麻辣烫的辛辣,“我上学的时候,师大旁边也有这样的小吃街,但没这么长。那时候我和王佳她们经常溜出去吃夜宵。”
“中传这边管得松。”姜宇笑,“我上学的时候,经常半夜翻墙出来吃烧烤。那时候这条街通宵营业,凌晨两三点还灯火通明。”
“你们男生就是野。”刘艺菲白了他一眼,“我们北电的女生可不敢翻墙,被抓住要通报批评的。”
“所以你成了乖学生,我成了坏学生。”姜宇逗她。
“你现在可一点都不坏。”刘艺菲挽住他的胳膊,“是成功人士,是企业家,是……”
“是你男朋友。”姜宇接话。
刘艺菲脸一红,没说话,嘴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两人走到一个煎饼果子摊前。
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手法娴熟,舀一勺面糊在铁板上摊开,打两个鸡蛋,撒上葱花和芝麻,翻面,刷酱,放薄脆和生菜,一卷一切,装在纸袋里,一气呵成。
“要一个,加两个蛋一根肠。”刘艺菲说。
“好嘞!”大姐麻利地开始做。
等待的时候,刘艺菲小声说:“我上学的时候特别羡慕住校的同学,不像我老早就混剧组了,我都觉得他们身上有种……怎么说呢,洒脱的气质。”
姜宇说,“我倒是羡慕北电的学生,能学表演,能当导演。我那时候想转去北电学导演,家里不同意,说传媒大学更稳妥。”
“你要是真去了北电,咱们可能就是同学了。”刘艺菲看着他,“02级动画系,说不定还能在一个班上课。”
“那可能就遇不到你了。”姜宇笑,“我要是北电动画系的,整天忙着拍作业、拉投资,哪有时间认识表演系的小姑娘?”
“也是。”刘艺菲想了想,“缘分这东西,说不清道不明。该遇见的人,总会遇见。”
煎饼果子做好了,大姐递过来。
刘艺菲接过来,咬了一口,满足地眯起眼睛:“嗯!就是这个味道!比店里卖的好吃多了!”
“路边摊的灵魂是烟火气。”姜宇看着她吃,眼里满是温柔,“大饭店做不出来。”
两人边走边吃。
刘艺菲每样都想尝,又吃不了多少,煎饼果子吃了三分之一就递给姜宇:“你尝尝,真的好吃。”
姜宇接过来,毫不嫌弃地吃起来。
堂堂追光资本的老板,身家几十亿美金,未来在福布斯榜上有名的人物,这会儿在母校旁边的小吃街,吃女朋友吃剩的煎饼果子,还吃得津津有味。
走到一个糖画摊前,刘艺菲停住了。
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,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,手很稳。
他用小勺舀起融化的糖稀,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飞快地移动,糖稀如丝般流淌,转眼间就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,栩栩如生。
周围围了几个小孩,看得目不转睛。
“想要吗?”姜宇问。
“嗯!”刘艺菲点头,“我要个兔子,我属兔的。”
姜宇付了钱,老爷爷开始画。
糖稀在石板上流淌,慢慢形成一只蹲着的兔子,长耳朵,圆眼睛,怀里还抱着一根胡萝卜,可爱极了。
画完,用竹签粘上,递给刘艺菲。
她小心翼翼地接过,在阳光下看着,糖兔子晶莹剔透,闪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小声说,舍不得吃。
“拍张照?”姜宇拿出手机。
“好!”
两人在糖画摊前自拍。
刘艺菲举着糖兔子,姜宇搂着她的肩,背景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街,烟火气十足。
拍完照,刘艺菲终于忍不住,轻轻舔了舔糖兔子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