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2月2日，正月初八，北京城还沉浸在春节的余韵里。
大街小巷的红灯笼还没摘，有些店铺门口的对联被风吹起一角，哗啦啦地响。
七点一刻，姜宇从银泰的公寓出来时，门口保安老陈正搓着手哈气，看见他，赶紧立正：“姜总这么早？”
“早，陈师傅。”姜宇笑着点头，“今天开工，得早点去。”
“是是是，发红包嘛！”老陈咧着嘴笑，“我儿子在您公司楼下咖啡厅打工，说今天六点就有人排队了，都是等红包的年轻人。您这老板当得，真大方！”
姜宇摆摆手，钻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6。
司机小赵已经热好车，车内暖气开得足，座椅加热也打开了。
“姜总，直接去公司？”小赵问。
“嗯，今天事儿多。”姜宇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昨晚看投资公司的年报看到凌晨两点，这会儿还有点困。
姜宇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，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：八点发红包，十点各部门开短会……充实得很。
七点二十五分，车子停在万达广场2号楼前。
姜宇下车时，正好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地铁口出来。
是光影云的几个程序员，为首的是王坚手下的技术骨干小李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，正跟同伴争论着什么“分布式算法的优化问题”。
“姜总早！”几人看见他，赶紧打招呼。
“早。”姜宇笑着点头，“争论什么呢，这么投入？”
小李挠挠头：“我们在讨论昨天王总监提的那个新架构，我觉得第三套方案更好，可他们非说第二套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大过年的，歇歇脑子。”姜宇拍拍他的肩，“等会儿领了红包，去买点好吃的补补。”
几人嘿嘿笑着进了大楼。
走进一楼大堂，姜宇眼前一亮。
十个巨大的红色收纳箱整齐地排成一排，箱体上贴着福字。
箱子前面已经拉好了隔离带，地上还铺着红地毯，仪式感十足。
财务部的小李和行政部的几个同事正在忙碌。
小李今天穿了身红色的唐装，像个年画娃娃，看见姜宇赶紧小跑过来：“姜总早！红包都准备好了，每个八百八十八，崭新的票子，银行昨天特意送来的。一共一千个，多备了五十个，以防万一。”
“辛苦。”姜宇走到箱子前，随手拿起一个红包掂了掂。
厚度适中，手感很好，“丝带系得不错，谁的主意？”
行政部的王姐不好意思地笑：“我弄的。想着红包不能光秃秃地给，系个金色丝带，显得喜庆。”
“挺好。”姜宇点头，“等会儿发的时候，你们在旁边维持秩序，别让大家挤。按部门顺序来，一个接一个，不急。”
“明白！”
正说着，保安老张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：“姜总，您喝点热的，暖暖身子。今儿天冷，您得站俩小时呢。”
姜宇接过咖啡：“谢谢张师傅。对了，电梯调好了吗？”
“调好了调好了！”老张连连点头，“我把三部客梯都调成全速了，货梯也开着备用。保证不耽误大家领红包。”
.......
七点五十，大楼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，脚步声、谈笑声、互相拜年的问候声在大堂里回荡。
每个人都穿着新衣，脸上带着节后的疲惫和兴奋。
有人还从老家带了特产，大包小包地拎着。
“哎呀，张姐，你这头发做得真好看！”
“王哥，听说你春节去三亚了？晒黑了啊！”
“小李，你妈给带的腊肉分我点呗，我馋这口好久了……”
人间烟火气，最抚凡人心。
姜宇端着咖啡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去年这个时候，追光还只有百来人，发红包就在华贸追光影业会议室里凑合发了。
今年，公司扩张到近千人，买下了整整三十五层楼，不得不在大堂里办这场开工仪式。
变化真快。
八点整，王薇拿着麦克风走到红毯中央：“各位同事，大家新年好！请各部门按顺序排队，总部行政部先来，然后是财务部、人事部、各子公司……大家别急，每个人都有，姜总会亲手发到每个人手里！”
人群响起一阵欢呼。
姜宇放下咖啡杯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走到第一个红色箱子旁。
行政部的二十几个人已经排好队，打头的是前台李雯。
小姑娘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，穿了身崭新的制服套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还攥着个小本本，看起来紧张得很。
“姜总新年好！”李雯走到姜宇面前，双手接过红包，九十度鞠躬。
“新年好，李雯。”姜宇笑着把红包递过去，“去年你处理前台事务很周到，客户反馈很好。新的一年，继续努力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李雯眼睛亮得像星星，紧紧握着红包退到一边，偷偷打开看了眼，然后捂住嘴，脸都红了。
接下来是财务部的老张。
这位四十多岁的资深会计平时不苟言笑，今天居然穿了件红色毛衣，看起来年轻了十岁。
“姜总，新年好。”老张双手接过红包，表情严肃，但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张会计，新年好。”姜宇和他握手，“去年公司财务体系能顺利升级，你功不可没。今年任务更重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老张重重点头，退下时脚步都轻快了。
人事部的王经理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，今天带着女儿一起来的。
小姑娘七八岁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偷看。
“姜总，这是我女儿妞妞，非吵着要来见见发红包的叔叔。”王经理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妞妞新年好。”姜宇蹲下身，从兜里掏出个准备好的小红包，这是给员工孩子的，“来，叔叔给你压岁钱。”
小姑娘怯生生地接过，小声说：“谢谢叔叔。”
人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。
发红包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姜宇每发一个，都会说一两句祝福，有时是工作上的肯定，有时是生活上的关心：
“小赵，听说你媳妇怀孕了？恭喜！等孩子生了，公司有育儿补贴。”
“刘姐，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？需要帮忙尽管说。”
“陈工，去年那个项目完成得漂亮，今年给你加加担子，没问题吧？”
每个员工都感受到被看见、被重视。
这种仪式感看似简单，传递出的信息很明确；在这个公司，你不是螺丝钉，是活生生的人。你的付出有人记得，你的困难有人关心。
发到法务部时，排在最后的是个新来的实习生，叫孙悦，政法大学研究生刚毕业，戴着黑框眼镜，文文静静的。
“姜总新年好。”小姑娘紧张得声音都在抖。
“新年好，孙悦。”姜宇递过红包，“听李总监说，你年末协助处理迪士尼的合同很出色。好好干，法务部正需要你这样懂国际法的年轻人。”
“谢谢姜总！”孙悦接过红包，眼眶居然有点红。
后面排队的人小声议论：
“姜总连实习生名字都记得……”
“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老板呢，这记性，这用心。”
“我去年感冒请假两天，姜总还让行政部给我送药呢。这公司，待着暖心。”
九点左右，光影云的团队来了。
王坚打头阵，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配羽绒背心，脚上蹬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。
他身后跟着上百个技术员，清一色的休闲装，有几个甚至穿着拖鞋就来了，显然是刚从机房被拽出来的。
“老板，新年好啊！”王坚接过红包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今年咱们得大干一场，我这边有几个新想法……”
“停停停。”姜宇赶紧打断他，“今天先发红包，技术问题明天开会说。”
王坚挠挠头：“行吧。那什么，周受资那小子呢？说好今天来报到的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匆匆跑进来，气都喘不匀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地铁坐过站了……姜总好，王总监好！”
姜宇打量着他。周受资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姜宇递过红包，“新年好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追光的人了。移动通讯项目交给你，有信心吗？”
周受资双手接过红包，表情严肃：“姜总放心，我一定全力以赴。”
王坚凑过来，上下打量他：“小子，穿这么正式干嘛？咱们技术部不兴这个。明天换身舒服的，你这西装革履的，怎么跟我们蹲机房？”
周受资有些窘迫：“好，好的王总监。”
人群里有人偷笑。
王坚瞪了他们一眼：“笑什么笑！人家是海归精英，跟你们这群糙汉子不一样。不过小周啊，我得提醒你，在咱们这儿，技术过硬才是硬道理。穿得再好看，代码写不出来也白搭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受资认真点头，“我会尽快学习。”
姜宇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暗笑。
王坚这家伙，表面上挑剔，其实已经认可周受资了，否则根本不会跟他废话。
光影云的员工领红包时，画风和其他部门完全不同。
有人接过红包随手塞进裤兜，继续和同伴争论技术问题；有人当场拆开，数了数钱，然后嘀咕：“八百八十八……二进制是1101111000，有意思。”。
还有个戴眼镜的胖子，拿到红包后从背包里掏出个计算器，噼里啪啦一顿按，然后抬头说：“姜总，按照去年的工资涨幅和今年的预期收益，这个红包金额的收益率是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大过年的不算账！”王坚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，“领完赶紧滚回去写代码！”
众人大笑。
十点，追光影业的团队到了。
蒋雪柔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香奈儿套装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，气场两米八。
她身后跟着四十十几个人，制片人、导演、编剧、艺人经纪，个个衣着光鲜，男的西装革履，女的妆容精致，跟刚才技术部那帮人简直是两个世界的。
“姜总新年好！”蒋雪柔接过红包，笑容灿烂，“今年咱们影业部一定再创佳绩！”
“期待你们的表现。”姜宇和她握手，“《超体》和《盗贼》要抓紧推进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蒋雪柔压低声音，“吕克·贝松那边下周到BJ，崔东勋导演月底来。”
.......
发完光影数字的红包，已经十点半了。
十个箱子空了九个半，剩下的半箱是给没来的员工备用的。
姜宇站了两个多小时，腿有些酸，嗓子也有点干，看着员工们开心的笑脸，觉得值得。
正要回办公室，手机响了。
是个私人号码，来电显示“韩三平”。
姜宇看了眼时间，十点四十。
这位中影的掌门人，时间掐得真准。
他接起电话：“韩董，新年好。”
“姜总新年好！”韩三平的声音洪亮有力，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，“没打扰你发红包吧？”
“刚发完。”姜宇走向电梯，“韩董有何指示？”
“指示不敢当。”韩三平笑，“就是想请你吃个饭，叙叙旧。年前约了两次，你都忙。今天开工第一天，应该有空了吧？”
姜宇按下电梯按钮：“韩董开口，没空也得有空。时间地点？”
“中午十二点，昆仑饭店，老地方。就咱们俩，简单吃点。”
“好，我一定到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给蒋雪柔发了条短信，电梯门开了。
姜宇走进去，按下35层。
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，年轻，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他知道韩三平找他什么事，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案。
电梯到达35层。
门一开，蒋雪柔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手里拿着文件夹，表情严肃。
“嗯，中午昆仑饭店。”姜宇走进办公室，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，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好。”蒋雪柔跟着进来，关上门，“刚收到消息，中影那边除了韩三平，还会带他的秘书陈泽。另外，可能还有电影局的一个人，不确定。”
姜宇在办公桌前坐下，打开电脑：“预料之中。韩三平这是摆开阵势了。咱们这边就你我两人，显得重视但不张扬。”
蒋雪柔点头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：“这是《超体》和《盗贼》的最新进展报告。我猜，韩三爷今天主要会提二件事：一是想参与咱们的新项目，三是探探咱们和迪士尼合作的底。”
蒋雪柔离开后，姜宇坐回椅子上，闭上眼睛养神。
脑海里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，2009年的中国电影市场，票房刚突破60亿，还不到十年后的十分之一。
这片蓝海即将迎来爆发式增长，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提前布局，占领先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