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杯，喝了口茶，手指摩挲着杯沿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。
“姜总，我在高盛做得不错，再待两年，升VP不是问题。”周受资终于开口，“来追光，对我来说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转折。我需要知道，您给我的信任有多少，容错空间有多大。”
姜宇笑了，这才是他认识的周受资；谨慎，理性，每一步都要算清楚。
“我给你三个月的观察期。”姜宇说，“这三个月，你以顾问身份参与所有科技板块的会议，看所有数据，接触所有团队。三个月后，如果你觉得这里值得留下，我们签正式合同，CTO兼战略投资副总裁的职位不变。如果你觉得不合适，我送你回香港，机票报销，外加三个月的顾问费。如何？”
这个条件太优厚了。
周受资明显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：“姜总，您这么大方，我倒有点害怕了。这条件…好的不像真的。”
“我不是大方，是相信自己的眼光。”姜宇看着他，“我觉得你就是追光需要的那个人。所以愿意下注。最后的选择权在你。”
周受资沉默了几分钟。
姜宇也不催，和陈景明安静地喝茶。
终于，周受资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坚定：“姜总，我接受。不过我不要三个月的顾问费补偿，如果我决定离开，那是我自己的选择，不该让公司买单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我希望观察期可以参与具体项目，不只是观察。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，您的眼光没错。”
“好。”姜宇点头，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欢迎加入追光，哪怕只是暂时的。”
......
三人碰杯，以茶代酒。
“对了，”姜宇想起什么，“受资，你对移动互联网怎么看？”
周受资推了推眼镜：“您是指手机上网吗？现在还是WAP时代，体验很差。”
“如果我说，未来两年，手机会变得和电脑一样强大呢？”姜宇问，“苹果的iPhone你用过吗？”
“用过，很惊艳。”周受资眼睛亮了，“但那毕竟是少数人的玩具，太贵了。”
“价格会降下来的。”姜宇说，“安卓系统也在发展。未来，每个人都会有一部智能手机。到那时候，基于手机的即时通讯、社交、娱乐……会诞生新的巨头。”
周受资陷入沉思。
几秒后，他说：“姜总，您说的是一个全新的赛道。做这个需要很强的技术积累和用户运营能力，而且，腾讯已经在PC端建立了绝对优势，他们不会轻易让出移动端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不一样的东西。”姜宇说，“不是复制QQ，是做基于智能手机特性的新东西；比如，用手机摄像头拍短视频分享，用地理位置找附近的人，用语音消息代替打字……这些，QQ现在都没有。”
周受资的眼睛越来越亮：“您已经有具体想法了？”
“有雏形。”姜宇说，“不过不着急，你先熟悉业务。等三个月后，如果你决定留下，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受资点头，眼神里有了期待，“我会尽快熟悉业务。”
会谈进行了两个小时，结束时已经下午一点。
姜宇让王薇带周受资去办理临时工卡，安排办公室。
陈景明留了下来，等周受资离开后，才说：“姜总，您真要把移动通讯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？他才26岁，而且还没正式入职。”
“年龄不是问题。”姜宇说，“扎克伯格创立Facebook时19岁，乔布斯创立苹果时21岁。有时候，年轻人反而更能打破固有思维。而且我有种感觉，他会留下来的。这个人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；想做事，想做成大事。追光能给他这个舞台。”
陈景明点头：“也是。不过姜总，您刚才说的那些移动互联网的想法……很超前。我们现在做，是不是太早了？”
“不早，正好。”姜宇笑了，“老陈，你知道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吗？现在追光在影视和特效领域做得不错，但太安逸了。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、足够难的目标，来逼自己突破。移动互联网就是这个目标。现在布局，等风来的时候，我们已经在船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而且，这个事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先让周受资熟悉业务，同时组建一个小团队做前期研究。等iPhone和安卓普及了，我们再全力投入。这叫，提前布局，伺机而动。”
陈景明若有所思：“我明白了。那我现在去安排周受资的入职事宜。”
“嗯。另外，”姜宇看了眼时间，“下午三点开个高管会，把周受资介绍给大家。晚上我就不参加了，有约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..
下午三点，35层大会议室。
追光系的高管们陆续到齐。
王坚还是那身格子衬衫配羽绒背心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一看就是刚从机房出来。
蒋雪柔穿着酒红色套装，气场强大。
杨四微一身黑色裤装，干练利落。
王欣最夸张，穿了件印着巨大卡通图案的卫衣，和西装外套混搭，风格清奇。
周牧今天穿了正装，领带打得歪歪扭扭。
吴娜和大卫通过视频连线，一个在纽约的深夜，一个在洛杉矶的清晨。
姜宇走进会议室时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，新年好。”他在主位坐下，“假期结束了，该收心干活了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“首先介绍一位新同事。”姜宇看向门口，“进来吧。”
周受资推门走进来。
他换了身稍微休闲点的衣服，深蓝色西装外套。
站在一群风格各异的高管中间，依然显得格外年轻。
“这位是周受资，新加坡人，26岁，伦敦大学学院经济系毕业，之前在高盛香港工作。”
姜宇介绍，“从今天起，他以顾问身份加入追光，参与科技板块的工作，直接向我汇报。大家欢迎。”
会议室响起掌声，有些稀稀拉拉。
显然，大家对这位过于年轻的“顾问”持保留态度。
周受资微微鞠躬：“各位好，很荣幸能加入追光。我初来乍到，还有很多要学习，请多指教。”
“周顾问太客气了。”蒋雪柔率先开口，语气温和，“这么年轻就在高盛工作，一定很优秀。不知道你对影视行业了解多少？”
这个问题带着试探。
周受资不慌不忙：“我在高盛期间主要看TMT板块，对影视行业有一些研究。不过实践方面确实不足，还需要向蒋总多学习。”
回答得很谦虚，既承认了不足，又表达了学习意愿。
蒋雪柔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王坚盯着周受资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懂分布式计算吗？”
这个问题很技术，明显是在测试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，大家都看着周受资。
周受资推了推眼镜：“我在学校学过计算机课程，对分布式计算的基本原理有了解。具体的架构设计和优化，肯定不如王博士专业。不过我对云计算的发展趋势有些研究，未来不仅仅是计算资源的分布式，更是数据、算法、服务的分布式。这可能会改变整个软件产业的格局。”
这个回答既承认了自己不是技术专家，又展现了对技术趋势的理解。
王坚眼睛亮了亮，点点头：“有点意思。”
姜宇看在眼里，心里暗笑。
王坚这种技术天才，最讨厌不懂装懂的人。
周受资坦诚自己的局限，反而赢得了他的好感。
“好了，互相认识的机会还有很多。”姜宇说，“现在说正事。第一，京东B+轮，最终方案出来了。追光领投六千万美元，占股增加到35%，投票权保持不变。陈总，你跟进一下，下周签约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景明点头。
“第二，迪士尼《创：战纪》项目，合同草案发过来了。基本按我们谈的条件，预算1.6亿，我们出6000万（含特效承包），全球票房分账38%，电视和流媒体分账10%，亚洲发行权归我们，两个角色我们有决定权。蒋总，这个项目你跟进，角色人选尽快定下来。”
“明白，已经在筛选了。”蒋雪柔说。
“第三，”姜宇看向周受资，“受资，你接下来的任务是熟悉光影云的业务。王博士会带你去看数据中心，看技术架构。同时，你要研究移动互联网的趋势，特别是智能手机的发展。三个月后，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，关于追光在移动互联网领域的机会和切入策略。”
“好的姜总。”周受资认真记录。
“第四，光影视频。”姜宇看向王欣，“春节期间的流量数据怎么样？”
王欣立刻来了精神：“爆了！除夕那天，日活突破300万！特别是春晚直播的同步讨论区，峰值同时在线50万人！我们的服务器差点撑不住，还好王博士提前扩容了。”
王坚在旁边点头：“临时加了200台服务器，扛住了。”
“不错。”姜宇点头，“继续优化推荐算法。另外，和微博的整合方案做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产品原型已经出来了。”王欣说，“用户可以在微博直接播放光影视频的内容，账号打通，数据共享。曹国伟那边很积极，说想深度合作。”
“好。”姜宇说，“要守住底线，数据我们可以共享，但不能完全开放。用户资产是我们的核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
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。
散会后，姜宇把周受资单独留下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周受资松了松领口，笑了：“压力很大。各位总监都很厉害，我可能是会议室里最年轻、经验最浅的一个。”
“你不怯场啊。”姜宇笑着肯定道，“刚才王博士问你分布式计算，你回答得很好。既诚实，又展现了你的思考。”
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周受资说，“技术上我确实不如王博士，我可以从商业和战略的角度帮他。比如，光影云现在主要服务影视和游戏公司，未来可以拓展到教育、医疗、金融……这些行业的数字化需求很大，而且愿意为高质量云服务付费。”
姜宇眼睛亮了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我研究了国内云计算市场。”周受资打开笔记本，“阿里云刚刚宣布成立，还在筹备阶段。腾讯还没开始做。其他公司……要么做IDC租赁，要么做软件服务。真正做IaaS的一个没有。这是一个蓝海市场。”
“可是投入很大。”姜宇说，“数据中心、服务器、带宽……都是重资产。”
“所以要做差异化。”周受资说，“阿里云可能会从电商业务切入，腾讯云可能会从社交和游戏切入。而光影云，可以从影视行业切入，打造‘影视工业云’的品牌，然后再向其他行业扩展。影视行业对计算和存储的要求很高，能满足他们的需求，其他行业就容易了。”
姜宇越听越满意，这就是他想要的；既能理解技术，又能从商业角度思考的人。
“很好。”姜宇点头，“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，帮光影云找到从‘影视专用云’到‘通用云’的路径。同时，研究移动互联网。这两个方向，你都要深入思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周受资认真地说。
“另外，”姜宇看了眼手表，“晚上我有约，就不陪你吃饭了。让王薇给你安排住宿，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。”
“好的姜总。”
离开会议室时，已经下午五点半。
姜宇回到办公室，给刘艺菲发了条短信：“我这边结束了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几乎是秒回：“准备好啦！在家等你。”
姜宇笑了，收拾东西下楼。
王薇在电梯口等他：“姜总，车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开车。”姜宇说，“你下班吧，今天辛苦了。”
“好的姜总。”
开车去接刘艺菲的路上，姜宇想着今天的会议，想着周受资，想着追光接下来的布局。
2009年，是一个关键的年份；金融危机的影响还在，新的机会也在萌芽。
移动互联网、云计算、智能手机……这些后来改变世界的东西，都在这一年悄悄起步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提前布局，站在浪潮之巅。
车子停在刘艺菲家楼下，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，在冬日的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姜宇下车为她开门。
“没有，刚下来。”刘艺菲坐进副驾驶，凑过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，“今天累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姜宇发动车子，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“你定。”她笑，“反正跟你在一起，吃什么都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