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空乘适时地送来了午餐,头等舱的餐食很精致: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芝麻菜沙拉,主菜有香煎牛排和龙利鱼两种选择。
刘艺菲眼睛亮了一下,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姜宇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。
“倒时差,没胃口。”她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,像在戳什么仇人,“而且一想到要见我妈,就紧张……胃都缩起来了。”
“见你妈紧张什么?”姜宇失笑,切了一块自己的牛排放到她的盘子里,“刘阿姨又不是老虎,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
“比老虎还可怕。”刘艺菲皱起鼻子,表情生动得像个小女孩,“她眼睛可尖了,肯定能看出我们……不一样了。你都不知道,我小时候偷吃零食,把包装袋藏到床底下,她都能找出来。我考试没考好,想瞒着她,她看我一眼就知道。”
姜宇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她:“你是怕她看出来,还是怕她看不出来?”
这个问题问住了刘艺菲。
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,叉子在沙拉里无意识地搅动。
“怕她看出来……又怕她看不出来。”
她终于小声说,声音里透着真实的困惑,“是不是很矛盾?我知道瞒不住她,要是她真的看出来了,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可要是她没看出来……我又会觉得,是不是我们还不够明显?是不是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姜宇懂了。
他伸出手,在餐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不矛盾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“顺其自然就好。刘阿姨那么聪明,我们瞒也瞒不住,不如大方点。至于该怎么说……到时候我来说。”
“你来说?”刘艺菲抬起头,眼睛里有惊讶,也有期待。
“嗯。”姜宇点头,“我来跟刘阿姨说。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她反握住姜宇的手,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饭后,两人看了部电影,是刘艺菲选的《真爱至上》。
看到一半,她又睡着了。
这次是整个人滑下来,头枕在姜宇腿上,身体蜷缩在宽敞的座椅里,像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动物。
姜宇没叫醒她,只是示意空乘又拿来一条毯子。
小陈醒来去洗手间时看到这一幕,和王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王薇推了推眼镜,在小陈耳边低声说:“非礼勿视。”
两人默契地戴上眼罩,继续培养睡意,虽然很可能都睡不着了。
........
北京时间上午九点零五分,飞机轮子接触跑道,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刘艺菲彻底醒了,坐直身体,揉了揉眼睛。
机舱灯光已经调亮,空乘开始做落地前的准备工作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,BJ冬日的天空是那种熟悉的灰蓝色,远处能看到机场周围光秃秃的树木和灰色的建筑。
“到了。”姜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他已经收拾好了电脑和文件,恢复了那副商务精英的模样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忽然打了个喷嚏,机舱内外的温差让她的鼻子受不了。
姜宇几乎立刻解下了自己的围巾,不由分说地围在她脖子上。
动作很快,很温柔,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下巴和耳垂。
“不用……”她想推辞,因为这围巾明显是男款。
“围着。”姜宇的语气不容拒绝,手上却细致地把围巾整理好,确保保暖又不会太紧,“BJ现在零下五度,比洛杉矶冷多了。你别一下飞机就感冒,明天还要录节目。”
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他常用的那种檀香皂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气息。
刘艺菲把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,偷偷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脸红了。
VIP通道里,陈景明已经等在出口。
这位追光控股的老总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,气质儒雅而干练。
看到姜宇一行人走出来,他立刻迎上前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姜总,一路辛苦。”陈景明和姜宇握手,力度适中。
然后他转向刘艺菲,笑容深了些,“刘小姐,欢迎回国。半年不见,您更光彩照人了。”
“陈总太客气了。”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围巾,“还麻烦您亲自来接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陈景明微笑,目光在姜宇和刘艺菲之间快速扫过,最后停留在那条深蓝色围巾上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车已经在外面了,我们走吧。”
一行人走出航站楼,BJ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凛冽。
两辆黑色奔驰S级已经等在门口,发动机轻声运转着,排气管冒出白色的雾气。
上车前,陈景明礼貌地问:“姜总,是先回公司还是回住处休息?”
姜宇看了眼刘艺菲,她正仰头看着BJ灰蓝色的天空。
“先送她回家。”姜宇说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顺义那边。”
“好。”陈景明点头,为两人拉开后车门。
很自然地,姜宇和刘艺菲上了同一辆车。
小陈和王薇对视一眼,自觉地走向另一辆车。
陈景明坐在副驾驶,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人;刘艺菲靠在车窗边,姜宇坐在她旁边,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但那种氛围……
陈景明从业十年多年,见过无数人和事,他知道那种氛围意味着什么。
车子平稳地驶上机场高速。
BJ冬日的景色在窗外展开:光秃的树枝,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,还有远处雾霾中若隐若现的高楼轮廓,一切都熟悉又陌生。
刘艺菲趴在窗边,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玻璃。
她看着熟悉的街景,轻声说:“半年没回来了,BJ好像又变了。”
她指着一个方向,“那里,以前是片空地,现在盖起了大楼。”
“一直在变。”姜宇的目光也投向窗外,更多时候是在看她侧脸的轮廓,“你每次回来,它都不一样。就像人一样,总是在变。”
“是啊。”刘艺菲转过头看他,“你也变了。”
“我变了?”姜宇挑眉,身体微微侧向她。
“变得更……”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,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汇,“更柔软了?以前你总是很严肃,像个将军,平时也总绷着脸,像全世界都欠你钱。现在好像放松了一点。下巴的线条没那么硬了,眼睛里的神色也温和了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描述一幅画的细节。
姜宇被她的话逗笑了,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,而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。
“可能是找了女朋友了。”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,“恋爱了,自然就放松了。”
刘艺菲追问,身体不自觉地朝他倾斜,“你现在怎么说话一套一套,你以前不……”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
陈景明在前座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,他很识趣地没有插话,只是偶尔和司机低声交代路线。
........
车子驶入顺义的一个高端别墅区。
环境清幽,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法桐,虽然叶子早已落光,枝干依然挺拔。
别墅大多是欧式风格,每一栋都有独特的设计。
在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后,一栋白色的三层别墅出现在视野中。
院门开着,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,深灰色羊毛长裤,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开衫。
身材保持得很好,站姿挺拔,长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。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温婉又干练的气质,正是刘艺菲的母亲,刘小丽。
车刚停稳,刘艺菲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,几乎是跳下去的。
“妈!”
她飞奔过去,扑进母亲怀里。
刘小丽张开双臂接住女儿,那一瞬间,这个平时总是优雅从容的女人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她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拍着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刘小丽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瘦了……也黑了……在国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哪有!”刘艺菲在她怀里蹭了蹭,像只归巢的小鸟,“我还胖了两斤呢!洛杉矶的中餐馆可好吃了,姜宇总带我去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停住,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刘小丽已经听进去了,她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,看向正从车上下来的姜宇和陈景明。
刘小丽很快整理好情绪,脸上恢复了得体的笑容。
她放开女儿,迎上前几步:“姜总,陈总,你们来了。快进来坐,外面冷。”
“刘阿姨,好久不见。”姜宇走上前,笑了笑说,“您气色真好,比半年前看起来还年轻。”
“哎呀,姜总真会夸人。”
刘小丽说完眼睛在姜宇和刘艺菲之间快速扫过,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细节。
女儿脖子上那条明显是男款的深蓝色围巾,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还有女儿看姜宇时眼睛里藏不住的光。
陈景明也上前打招呼:“刘老师,打扰了。”
“陈总客气了,快请进。”
一行人走进别墅。
客厅是典型的中式现代风格,白墙木地板,家具以胡桃木为主,线条简洁。
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和书法作品,落款都是些有名的大家。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茶台,上面茶具齐全,旁边的小香炉里点着檀香,青烟袅袅。
整个空间温暖,雅致,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和生活情趣。
窗外的院子很大,能看到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几棵梅树,这个时节,梅花正含苞待放。
“你们坐,我去泡茶。”刘小丽说着要往厨房走。
“阿姨,我来帮您。”姜宇很自然地起身,脱掉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不用不用,你是客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姜宇笑着说,语气真诚,“在您这儿,我永远是晚辈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表明了亲近,又提起了旧日情分。
刘小丽看了他一眼,没再推辞:“那行,你来帮我洗茶具。艺菲,你陪陈总坐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