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揣着报纸,吃着早饭,
胡同内外全都热炒通用化零部件的事。
他们这些小老百姓,
平日里哪关心什么工艺流程、责任链条,
可这回,却头一遭被一张张卡片、一个个编号,
拽着往工业生产里看了一眼。
无数人都盯着修理厂,还有不少人去瞧热闹。
陆局更是乐呵的打开大门,谁想进来看卡片,他就领着谁看。
你爱看哪摞,他就给你搬哪摞。
甚至不少之前合作过的单位,也专程派人过来,
看看这些技校学生们的生产证据,到底写个什么样。
结果人一进屋,话还没来得及说,就全懵逼了。
好家伙……
满屋子的工艺卡,一摞一摞,几乎顶到了窗沿。
地上、桌上、架子上,全是。
这玩意儿,要真是假的,那得提前至少半年开始造假。
还得一批人天天坐这儿,
专门编编号、编工序、编签名、编验收。
一张两张,糊弄人容易。
十张八张,也还能硬编。
可大半个屋子的卡片,
编号不乱、工序不缺、签名齐全、验收完整,时间还能对得上……
“老陆啊,你们这可是大工程啊!”
“这老些东西,光照着写都得写几个月。”
“还真的是每张都有生产步骤和验收人名。”
“你这布局可挺深!”
陆局笑呵呵道:“哪是我布局啊,那都是我们小陈主任想得远!”
……
在这一张张清清楚楚、前后可查的卡片记录面前,
周连海所谓的“分散生产必然失控”,几乎是当场被击穿,
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,直接不攻自破!
而真正被这一幕震住的,不是修理厂,反倒是技校的学生和老师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
在舆论风暴里,
在记者的笔锋之下,
在全国目光的审视中,
最终为他们说话、为他们正名的,
不是权威定性,不是领导表态,
而是这一张张不起眼的实训卡?!
一张他们写只当是例行记录,甚至嫌麻烦、嫌啰嗦、嫌费纸的卡片?!
可偏偏就是这些字迹潦草的记录,
把每一道工序、每一次操作、每一个责任人,都牢牢钉在了时间和事实之中。
……
“咣”
《片儿城日报》社长办公室的门,被人重重推开。
周连海脸色沉得吓人,一屁股就坐在了社长对面的沙发上。
社长抬头看了他一眼,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
“干什么!”
“门都不会敲了?!”
“大早上哪来的这么大火气!”
周连海看着社长,一腔火憋在胸膛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昨天,他还在这个屋子里,拍着桌子说自己的线索站得住、逻辑推得通、从生产源头把问题锤死了。
结果今天一早,孙小贝那篇报道直接把他写的那套“生产体系不可靠”的判断,当众拆了个干干净净!
而新闻是谁同意刊发的?
还不是眼前的社长!
他这一个同意,
等于当着全社会的面,
亲手把自己的判断、自己的气势、自己的王牌地位,全都按进了水里。
看着社长,周连海真的是憋得牙根发紧。
可偏偏他又发不出火。
因为就像自己昨天说的:只要事实站得住,就该让它见报。
现在,事实出来了。
也轮到他自己站在这句话的下面了。
周连海盯着社长看了足足十几秒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出去采风了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门被带上的一瞬间,
力道不重,却极狠。
社长坐在原地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可还没等他多想,桌上的电话已经响了。
他迅速换了一副神情,拿起话筒,语气立刻热络起来。
“喂?领导!”
“对对对,今天的报纸您看见了?”
“哎呀,那是必须的嘛。”
“实事求是、完整呈现事实,这是我们新闻工作的基本要求。”
“虽然连海是我们的记者,但您放心,报社从来不搞一言堂。”
“只要有材料、有证据、有逻辑,我们一定刊发。”
“更何况,这次涉及的,是社会高度关注的问题。”
“我们让两名记者分别采访、分别取证,本身就是为了交叉核实、避免偏差。”
“不是对立,是补充。”
“对,对……目的只有一个。”
“把事情查清楚,把事实讲明白。”
“领导您放心。”
“我们一定把这件事,做成一篇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报道。”
……
办公室里,社长跟电话里打的热火朝天。
而外面的办公区,气氛同样热闹。
这两天,周连海与孙小贝,已经成了整个报社里最刺眼的一组对照。
一个是成名多年的王牌记者,一篇稿子就能掀起全国讨论;
一个是刚冒头的小记者,专门拿证据怼王牌,
报社不少的人都在留意这场交锋的走向。
甚至还有人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,
乐得看这两个人继续对着干。
在这种微妙又紧绷的气氛中,周连海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。
点燃一支烟,
周连海靠在椅背上,情绪终于慢慢沉了下来。
他刚刚确实是上了一阵急火,所以才一时冲动,摔了社长的门。
可当烟雾在眼前一圈一圈散开,
他重新把整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,
一些关键的地方,变得清楚起来。
虽然孙小贝用工艺实训卡做证据,在技术层面非常扎实。
流程、编号、实物对照,一环扣一环,
看上去几乎无懈可击。
可问题,真的只在技术层面吗?
周连海缓缓吐出一口烟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技校,从来就不是生产单位,而是教学单位。
学生的实训活动,本质上就是教学行为。
哪怕流程再严谨、记录再完整,
它的出发点,也从来不是“稳定供给”,而是“形成经验”。
这两者,压根就不是生产主体!
可还没等周连海细细将文章捋顺出来,
《片儿城晚报》的一篇“佚名”文章,
便以一种近乎轰鸣的姿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