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长转过身,指着不远处一个师傅吼道:
“老张!”
“你进屋,让小崔把账本拿出来!”
不一会儿,
车队的崔出纳抱着厚厚的一个蓝皮本跑了出来。
车队长沉着脸:“去!拿给陈主任看看,”
“让他仔仔细细看明白,”
“这半年,咱们车队到底坏了多少零部件!”
崔出纳将账本交给陈露阳。
摄影大哥压根不管场面紧不紧张,
只要没人拦,就是对着账本“咔咔”一通猛拍。
陈露阳一页页的翻看账本,越看越是心惊。
好家伙……
怪不得这车队长一副深仇大恨的德行,
这么厚的一个账本,几乎整本,记的都是各种零部件损坏、更换。
日期、车号、项目、费用……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。
而每一页后面的备注栏里,几乎无一例外地写着同一个名字:
“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”
突然,
陈露阳翻页的手一顿!
他的目光定在一行记录上,
“这辆1974-CA770燎原车,现在在公司吗?”
车队长侧过头瞥了一眼账本,
这辆燎原,是去年更换的联轴器。
陈露阳想干什么,
在场的人,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。
他要拿现在的坏件,去对去年换下来的旧件。
这是要当场对证。
“去!”
车队长沉着脸,对崔会计道:“联系调度台,让人把车开过来!”
听到这车在,陈露阳长松了一口气。
他看了账本。
同一型号的车,
如果用的是非修理厂生产的零部件,使用寿命大概在3个月左右。
而这辆车的联轴器更换到现在,已经过了将近6个月,
按这个周期推下来,
这辆车上用的,十有八九,就是修理厂自己生产的那一批通用件。
……
十几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燎原车开了进来。
车刚停稳,张楠已经一步向前,掀开车的发动机盖,熟门熟路地伸手进去。
三两下就掏出了一个联轴器。
“这个才是我们厂里的联轴器!”
“你们看!”
张楠将联轴器递到众人面前,手指点向内侧一圈,一道极不起眼的结构。
那是一圈不完全对称的台阶。
那道台阶不高,宽度也不均匀,
乍一看,像是装配时多走了一刀。
“你们看这儿。”
张楠激动的开口:
“内圈这道台阶,一共是三段。”
“中间这一段,比两边略微浅一点。”
“这是我在设计的时候,为了分散受力,在图纸上专门留的结构。”
“只要照着我这张图纸加工,这三段台阶一定是这个比例。”
“少一段不行,多一刀也不对。”
“但凡不是按图纸来的,这结构就做不出来。”
“要么整个内圈是平的,要么干脆就只有一段台阶。”
说着,张楠又把之前那块黑漆漆的联轴器翻了过来。
“你们再看这个。”
“它就没有这三道台阶。”
车队长眉头一皱,伸手把两个零部件都接了过去。
似乎怕他不相信,
张楠干脆从背包里掏出折好的图纸,指着其中标注“台阶结构”的位置给他看。
“图纸在这,位置、比例、尺寸…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照着这个来,只能做出这一种结构。”
陈露阳也开口道:“我车上带着厂里所有的通用件样品。”
“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一件一件对。”
车队长低头看看图纸,又抬头看看手里那两个联轴器。
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。
接着,
他忽然合上图纸,伸手把账本又拽了回来,选了两辆去年更换过联轴器的车。
“拆。”
几分钟后,零部件被卸了下来。
一打眼,内圈那道熟悉的三段台阶,清清楚楚地摆在众人眼前。
高度、比例、位置,和图纸上分毫不差。
车队长眉头皱起,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问:
“你说……这些零件不是你们造的,”
“那为什么账单上写的全是你们厂的名字?”
陈露阳看着车队长的反应,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是啊……”
陈露阳顺着车队长的话反问了一句:
“为什么你们的坏件账单,会写我们厂的名字?”
这话一落,后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外贼易躲,家贼难防!!!
只要有心去查,
把平时负责换件的、处理坏件的管事叫来,
再把经手过那几辆车的司机找齐。
三两句话,对一对时间、对一对件,
立刻就能见分晓。
“啧啧啧……”
看着车队长手里的那本烂账,陈露阳都替他上火。
坏了这么多件,修了这么多车,
这要查起来,可有的热闹了。
……
“都照下来了吗?”
坐上小汽车,
孙小贝压抑不住激动的问向摄影大哥。
“照下来了!每张都有!”
摄影大哥兴奋的回答。
刚刚他一点都没有吝啬,所有的零件对比,他全都照下来了。
“嗷~”
孙小贝深深吸了一口气,
转过头,
一脸郑重的看向陈露阳。
“小陈主任你放心!”
“我回去就写稿,争取明天就把新闻见报!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们修理厂是被冤枉的!”
对于孙小贝满腔的使命感与奋斗感,陈露阳并不乐观。
那个姓周的狗比记者,既然敢第一篇文章就这么兴师动众的锤死自己,
绝不会只是写完一篇就收手。
他一定还有后招。
如果换成是陈露阳自己,得到了这么劲爆的一个新闻点。
必然要翻来覆去,狠狠的利用一番才行。
首先,就是用无比煽动性的文章,从道德的制高点,制造身份与行为的行为差,让新闻在大众百姓里传播开来。
等到这条新闻,将陈露阳的名字和修理厂的名声炒臭之后,
紧接着,就会再拿出更加具体的证据,
从事实的层面,揭露修理厂如何以次充好,高价售卖残次品,
甚至还会追溯生产源头,
从第一手资料的角度,把修理厂彻底按死。
随后就是继续等待。
如果自己不反击还好。
一旦反击,就再出最后一篇新闻,
把前面的“质疑”统统变成“事实认定”,
把所有回应都写成“狡辩”“推卸责任”,
顺手再扣上一顶“态度恶劣、拒不反思”的帽子,彻底把事情定性!
到那时候,
不管修理厂说什么,都只会被当成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虽然陈露阳不确定,这个姓周的记者能不能有自己这样的智慧,干出这么一浪压一浪的事情。
但是这件事既然惹到了自己头上,
陈露阳不打则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