祂的声音充满了感慨与悲伤,身后有滚滚死青之光闪烁,隐约可见一开启的青木神棺,遍刻历法,长存不朽,内里不时喷出黄沙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
祂缓缓踱步,看向天郁。
“你吞吃仪林,抛弃古坼,舍了天叶大道逃走,在【太无斩勘】之下险些陨落,最后为东华所收。”
“于是你转世在秦家,为建岁之血脉,得号【清棼】,紧随神广,证得茂林之位。”
“东华内乱,你趁机夺清霄的【玄閑之遗】,借此迁林入甲,归还甲音,变【茂林】为甲广之尊,再夺甲木之果位。”
“你做的事,难道忘了?”
“我做的!”
天郁的神色渐渐狰狞起来,无穷无尽的青色阴影在其身后闪烁,【樾甲】正庇护着祂,使其免遭离火之焚。
祂有三世。
第一世名为东方郁,为甲木感诞之龙,受金六分,为太阳车,后便拜入了玄叶座下,为天叶五君之一。
第二世名为秦忘古,炎代转世入东华秦氏,为建岁座下弟子,魏末紧随神广证道,得广木茂林之位。
第三世名为庞复甲,以龙性吞吃盘章,遥掌甲从,以玄閑迁林入甲,尊就甲广,再以奇恒之无上仙法证得甲木之果。
天郁,是人是龙?为善为恶?
断断续续的回忆让祂痛苦不堪,昔日遭受的【太无斩勘】实在恐怖,让祂已经记不清这些旧事了。
是这样吗?
“师兄,承认罢,你有罪。”
死青之光缭绕的尸体目光平静,最后说道:
“现在...把不属于你的东西,交出来。”
青色的甲木之气荡开,如有一甲衣般的事物被拘出,长青不朽,庇护万世,荡漾着无穷的青色光影。
却见龙爪伸出,死死锁住了这甲衣。
天郁的半张脸已变成了狰狞的龙相,一字一句念道:
“若我有罪,若我为龙,更不会将吃下去的吐出来!耿怀,昔日较量你从未赢过我一次,还想同我争?”
宫外忽地传来了一阵阵凶暴的呼吸,杏黄色的离光如烟雾般澎湃,从宫门处附着,不断向内蔓延。
荧惑所化的凶兽低垂头颅,巨大的血色瞳孔对准了门户,窥探其中,伸出长吻,口流血火,露出了极为垂涎的神色。
此时,东天的青龙被斩落了,重化为木。
建木之上已有无数离火燃烧,枝叶枯焦,朝着太虚深处坠落,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东边地平线的青光逐渐褪去,从中窜出了一道青木龙像,倏忽间落到了天郁的手中,像上已布满了火燎之痕。
祂的龙躯被破了。
宫外窥伺的恶狼忽然抽回头颅,发出一声带着讥嘲的低吼。
血与火之中,显出了一位身披杏黄帝袍的辉煌人影。
一旁的凶兽则顺从地趴下,欢迎着主人的归来。
此人面如天神,又似帝王,无穷的威严中透着一股决绝杀机,静静站在宫门处,俯视着内里的一龙一尸。
祂手中的断剑为朱黄混色,染着血火,环绕在上的兑金之意在飞速消散,最终让这一柄断剑又恢复了本貌。
青色的龙血不断沿着剑锋滴落,滴答砸在太虚中,化作了一尾尾青色蛟龙,转瞬被燹死吞吃个干净。
这位南帝将断剑抬起,送入了一旁巨狼的口中,而后则将手伸向了肩上的朱雀,便见一道如羽似斧的器物显现。
道证,【朱夏】。
“叙旧结束了。”
祂的声音响起,整座天叶宫便陷入了离火焚烧中,唯有樾甲放出的青色光影能稍稍抵挡少时,却也逐渐显出了颓势。
天下林木,尽皆焚烧。
“宋朗,耿怀。”
宫中的天郁抬起了首,金色的瞳孔中有无数龙蛇舞动,祂披上了那件玄青色的神甲,隐约有十二次分野在这甲衣之上显现。
原本已经被斩开的青龙神形再次浮现,于祂的身后盘旋,东方的苍天被祂背负而起,可见一颗璀璨的白色大日。
太阳法宝,【白景】
一切有形有体之物都被焚除,浩瀚的渤海在一息之内便被蒸干,露出了晶化崩裂的海床,白气冲天,风云激荡。
兖东的临海诸岛尽皆化作飞灰,而这浓重的白气舒卷到了泰山,霎时又化作暴雨,席卷诸郡,使得济水满溢而出,淹没了两岸的山岭。
“你们,也敢来动摇我的位置。”
天郁伸出一手,捂住了半张遍布青鳞,如龙狰狞的脸庞,另一手则缓缓祭出了青龙宝尺。
宫门之处的帝者却有笑声,震动高天。
虚空之中便有水涌现,有火升腾,天地如有灵性一般簇拥起来这一道离火身影,于是一切青光死气都在迅速消退。
祂开口了:
“错了,是本座来诛杀尔等。”
元罗大明,荧惑飘摇。
无穷无尽的血与火在天地之间盈满,立身其中的帝者再度拔出了断剑,平平一斩。
【樾甲】所生发的青色光影一瞬消散,连带着那口玄棺也如遭焚烧。
朱红和杏黄色的离光淹没了整片太虚,整座天叶宫在一瞬之间化作飞灰。
离火之中的人影俯视着前方的一龙一尸,淡然道:
“现在,逃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