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之中喷薄出如海般的青色血液,滴落在了渤海之中,顿时在波涛内钻出无数参天古木。
天下皆夏。
这夏日燠热绵长,似无穷尽,元罗代替了大日,炙烤众生,并未有丝毫移动,像是要永远挂在天上。
许玄内景之中有一物忽地开始颤动,自行跃出。
【天都执岁符元】
此物乃是霄雷一道的灵证,呼应从位,形如一符,上有诸节气、天候之景,此时却都化作了炎夏的时节。
“节气...不流转了。”
许玄声音沉凝,看向了南天。
“永夏,降临了。”
与此同时,辽都之中有一道道闷燃之声响起,朱金色的光彩盈满,从中可见一尊恐怖至极的邪物。
原本尚还在此的神通纷纷遁走,纵然是金丹派来观战的也不敢久留!
妖邪!
一尊凝聚了【司朱南明离火】,天黐陨落之气象,以及宋氏近乎所有大真人残余的妖邪!
寻常的金性妖邪已可随意吞吃大真人,而真君所留的金性若化妖邪,更是有权柄!
而眼下辽都盘踞的这一尊金性妖邪,世间罕有。
虽然其在质上不如真君陨落所留,可在量上却足以排在古来前几,单单是显现,就让辽都方圆万里都在燃烧。
于是诸部纷纷开启大阵,不敢现身,唯有无数凡人在火焰之中哀嚎。
这尊妖邪动了,一步步朝着南方走去,似乎要回归离国之中。
天中的离火与甲木仍在相争,此时却有一道死尸般的手伸出,遮住了元罗的光辉,又不能尽数阻之,两相争斗。
于是世界变得忽明忽暗,如同黑暗中的蜡烛遭了狂风。
辽都之中的妖邪却在继续绽放神辉,一步步行着,很快到了城门之处,显出了真容,乃是一团扭曲的离火之禽。
牠形如恶雀,大如小山,朱羽混乱,背后生出了大大小小的豺狼之首,恶狠狠地盯着周边,昭示着牠的扭曲。
有人上前,挡在了这妖邪的前方。
那是一位身着素白官袍的青年,气度儒雅,神色坚定,挡在前方。
谢括。
他双手捧着一撕裂开的金色绸缎,上方的山河社稷之景正处在燃烧之中。
处理这妖邪,本该是幽冥的事情,可不管是酆都,还是泰山,这两处都已经决定不插手此间之事了。
或者说,这些幽冥之中的存在也畏惧了。
畏惧离火烧向阴世。
可谢括不惧。
他出身谢氏,今虽没落,可也有一分气节在,坦坦荡荡挡在了这庞大的邪物之前。
这青年捧着那一道代表了大离国运的【离绸】,他的双手被逸散出的离火所焚,露出了森森白骨,可他却没有丝毫颤动。
若有若无的哀悼之声响起,山河破碎,帝王驾崩,则有两楹告兆,万乘兴哀,以礼至尊之辞世。
【坐两楹】
他看向了前方扭曲的恶雀,缓缓跪伏,行臣子之礼:
“请帝安息。”
雀首低垂,朱色瞳孔之中有茫然,有惊恐,有忿怒,有些像是天黐生前的目光,似乎在接受那一道神通的感应。
可这一点情绪转瞬消去,血与火从其瞳中流淌而出,其背后的一只只豺狼在咆哮。
汹涌的离火向着前方席卷而去,就要将谢括淹没。
“天黐!”
忽有暴喝响起,便见一道雷光骤然杀来,险之又险地避开离火,将谢括带离了此间。
“许道友——”
谢括的神色一怔,认出来人。
“你不走,还待在这处作何?”
“你不也是未走。”
许玄神色沉凝,一瞬之间便带着谢括冲入了太虚高处,暂离了那妖邪。
所幸谢括的神通还是有些效用,恶雀露出些挣扎之色,未有追过来,继续朝着南方一步步走去。
周边忽明忽暗,火焰和木气在苍穹之中摩动,诸位金丹正在全面出手,让这一方天地在震颤晃动。
“木火开战了!”
谢括的面色越发痛苦,只道:
“诸位大人的事暂且不说,祂们暂时还收着手脚,就怕之后...眼下,这恶雀才是最骇人的,直往南去,不知要烧死多少生灵。”
“诸修惧离火之因果,无人去管,这...”
“无人管?”
许玄的目光越发沉重,踏前一步,拔出长剑。
瞬间有乌黑的律文在他周身蔓延,凝如金石,不移不改,压制异道!
他看见了太虚之中飘忽的鬼气,在其中隐约能见着一位位形貌恐怖的阴差,面如死人,躲在幽冥。
牠们也看向了远处的这一位社雷修士,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,于是有的嗤笑其不自量力,有的怒骂其逾权行职,有的敕令其听候吩咐。
幽冥酆都。
太始之道的残部,曾经管理着「轮回」。
许玄看了这些阴差一眼,瞳孔之中渐有璀璨的银光生出,威权向着周边迅速显现。
“滚!”
银雷轰鸣,黑律奔涌,于是这些飘忽的阴差一个个哀嚎着遁走。
谢括呆呆看着身旁之人,对方似乎让地府的人...滚?
许玄握紧了手中丹霆,同时自谢括的手中接过了金绸。
他一眼看出此物为何,应该是汇聚国运,寄托民心的东西,如今却不成其形。
“离国已亡,百姓还在。”
他看向了谢括,神色平静:
“别人不管...我来管。”
这位剑仙破空而去,一瞬降至妖邪的前方。
无数雷霆纵横交错,如梁如柱,阻挡住了那一尊恶雀前进的道路。
“天黐,该醒了。”
许玄竖握长剑,锋刃之上倒映出了一张威严至极的脸庞。
神卫与仙将在他身后一一显化,雷局在呼应他的意志。
可即便如此,仍不能面对那恐怖的离火。
破碎、撕裂的金绸在不断燃烧,某种残存的气运和念想骤然降下。
火光照得许玄面庞如神明,便听他敕道:
“中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