敕灵山,战场。
高天之上满是穿梭的金雷赤电,太虚被轰得如一张破布,渗出了浓重的黑暗。
唯见那一颗元罗越发明亮,朱红、杏黄的离火光辉舔舐着破碎的太虚,贪婪地将万古不化的黑暗也吞下。
铁灰色的云气之中有六位祖灵显化,大都是堪比紫府中期的气机,统领万千邪祟精怪,相连相融,叠加气势,配合大阵本是极为稳固的防护。
可一切都在离火前退败了。
山后。
广阔的原野之上闪烁冷光,大地如蒙了一层灰,草木山石在震颤,江河溪流在哀哭,似乎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毁灭。
远处的六位祖灵即将败战,大雷天也不得不携着法宝后撤,可谓是颓势已显。
木叶神山上的祖灵有三十六位,共分三阶,以【灵】、【谛】和【邪】各自为号。
号灵者,仅三位,称【大灵】。
这等人物都是紫府巅峰,已彻底融入了【万邪兽魔法相】,可以视为灵萨帝君在人世之间的延伸,只要想,随时都可以借来帝威,发挥出使臣一级的威能。
号谛者,共六位,称【少灵】。
这一阶多为紫府初期和中期转入,虽然进入念国之后能够继续催动以往的神通、法术,但已经失去了修仙的可能,只有在巫术之上继续钻研,大致都有个紫府中期的水平,若是结群,也能抵一抵紫府后期。
号邪者,共二十七位,称【末灵】。
北辽寿尽紫府,大都直接葬在念国之中作为基底,随时可被抽出来调用。
这二十七尊末灵便是这般来历,实际上就是死人擢升来的,修为平平,堪比金刚,也没有自己的心智,但但胜在修复和补充的速度极快。
耶律坛立身在太虚之中,默默看着前方敕灵山的战线。
如今出动了大雷天,以及六位少灵,配合上念国之中万千邪祟,还有那一件灵雷法宝【元度有方桥】,已经是精锐尽出。
可还是止不住颓势。
耶律坛并不心急,自始至终萧氏便未想到守下辽都,而是琢磨着如何咬上离宋这头恶兽一口,否则就这般窝囊撤去了,还算什么天狼部族,岂不是成了家犬?
他才是驻守帝都的核心防线,也是打压离火气焰的重要人物!
从敕灵山到辽大都之间相隔千里,为一平原,号作【万灵】,乃是天下少有的灵地,为昔日灵萨帝君的证道之所。
此地的一花一草,一沙一石都具有灵性,成了邪祟和精怪聚集之处,是念国在人世投射的核心地域之一。
「灵萨」一道司掌后天之神,信奉万物有灵的真论,一花一草,一石一木,都有自己的灵性,就是风雨雷电也不例外!
像他们这些中原之外的部族修行此道,大都是追求以一化万,以万化一,随时能够在统一和分化之间流转,借此来修行、斗法和保命,于是得称:
【万邪一体】
理论上来说,如今所有的「灵萨」修士都是一体的,都是那位牧灵帝君的法相之延伸。只要帝君想,随时都能将所有的灵萨修士收回法相之中,作为祂的一部分存在!
【万邪窟】作为此道之大成,正是具有收纳、融合和分化灵性的神妙,借此来壮大自身性命,类似外丹之法。
可灵性这东西比不得药石,极为复杂,并不纯净,往往收纳的越多,对于自身的心智影响也就越大,想要达到【万邪一体】的完美境界极难!
若是不得其中秘要,贸然去修,往往练到最后把自己练成一怪物也说不定。
这也是三巫之中,「灵萨」最为势微的原因。
「祸祝」霸道诡异,强横无比,论起斗法来名列在前,又直通原始巫术的大道,就是修行难,加上不好求金;「天问」辅治他人的神妙堪称第一,大宗门都喜欢去用,仙道也亲近,就是遭了金乌之害。
可「灵萨」的全部神妙都在这【万邪一体】上了,入门简单,圆满极难,想要修成更是有不少风险在,斗法和辅治都不出众!
甚至有一个可以视为「灵萨」上位的「蕴土」!
「蕴土」一道是将己身视为神明与国度,养育诸灵,纳为己用,共同朝拜那一尊至高无上的幽羊,若是成就,便可称【大荒神国】,除了遭人忌惮之外,玄妙广博得多!
可耶律坛却不是普通的灵萨修士。
他不单单将【万邪一体】圆满了,本身还是【万邪兽魔法相】最为重要的九个节点之一,能够调动和统筹的资源难以想象,远超寻常使臣!
这位大灵只静静驻守在这万灵原上,等待着离宋杀入,就可以给他们当头一棒。
“【燹死】...离火的仙属,不知道会不会出来——”
所谓仙属,就是真君将某种意向摘出,点化为人,其跟脚更高,若是细心培养,甚至有成就神丹的可能!
纵然如此,耶律坛也未有什么惧怕的,反正只是准备扼一扼离火气焰,也不是真要在此死斗了。
‘不知...「祸祝」背后的那位是否会出手——’
他正在思索,身旁却忽地卷起了一阵金气,便见一铁塔般的汉子背剑走来。
“大灵!”
赫连长川面色沉稳,肃声道:
“敕灵山将破,该让我出阵了。”
“不如再等等,随我一同出手,胜算更稳——”
耶律坛见着此人,顿觉头疼,毕竟这赫连长川是出了名的性情凶顽,不服管教,唯独服萧氏的旨意。
“胜算?”
这汉子目露凶光,煞声道:
“我不需什么胜算,不过是要杀痛这些离人!”
“...”
耶律坛沉默一会,转而道:
“帝家让你诛杀一源字辈的人物,我替你看了看,那雷部的威华真人催动法宝,受了伤势,又只是个四神通,靠了神道,最好动手!”
“若你持【大寒】锁住他的遁速,趁乱出手,让诸位少灵策应——”
“此人连离火都不修,岂配我杀他!”
赫连长川狞笑一声,铁铸的面上有了一股冲天杀意。
“我赫连长川岂是畏首畏尾之辈,帝家赐我重器,难道是让我取巧的?必当取一名离火圆满的性命,以显我大辽之威!”
听闻此言,耶律坛也不劝什么,只觉这赫连长川虽是个狂悖之徒,但到底也有几分心气在。
“不知,你赫连长川...当时为何要挺身而出?”
一旁的铁汉则是面色骤沉,肃声说道:
“我赫连家初入辽土,几经波折,神通垂死,险些为释度化,是圣上出面护住了我族!中原之华族,不乏有为君死者,我诸部岂能无人!”
“圣上贵为人间之帝王,纵北辽国灭,也该有殉者,以彰至尊之贵!”
此人握紧了那柄大寒灵剑,一步踏出,只朝着前方的太虚走去,再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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敕灵山外。
黄白色的社稷之光在天地间闪烁,两道人影便在此间对峙着,青灰色的群山在他们脚下匍匐。
一袭玄黄色王袍的人影悬浮在空,手中分执一素书,一金笔,如画的脸上多了几分慎重,玄妙的土德光辉在其身后绵延无尽。
社稷魔道,大辽魏王,【元厥】,拓跋厥。
在他的对面则是纵横交错的雷霆,或银白,或乌邃,如梁柱一般支撑起了天地,强横至极的威压在不断蔓延,将一切都纳入律法之中。
雷宫仙道,大离剑仙,【辟劫】,许玄。
这两人的气机在天地之间碰撞相激,互不相让,声势竟然不差另外一处主战场!并无任何一人敢来此处寻晦气,都是远远的离开。
“昔日战场一见,倒是和许剑仙并未有什么交集。”
拓跋厥目光平和,身上并无什么杀气,只道:
“今日倒是可以领教雷霆之威,只是我不擅斗法,谢过道友让我一神通。”
“不擅斗法?”
许玄面色古怪,剑锋直指。
他虽然未曾和这位拓跋氏的天骄直接交手过,但在昔日的战场之上,对方带给他的威胁之感是最大的!
此人...不凡。
“你那一个字,是何处得来的?”
许玄轻轻荡开剑锋,目如雷霆,看了过去。
“我说了,道友可用剑问。”
“好。”
回答这位魏王的是一道凭空落下的剑光,极为刁钻地直接出现在其脖颈之处,恐怖的剑意瞬间刺穿了对方法躯,就要将其头颅斩下。
【受刭】
作为劫法剑术的起手式,能够瞬间锁定对方的脖颈之处,配合剑意,以及丹霆的【大辟】神妙,产生了一种强制斩首的玄妙!
拓跋厥未能躲开,瞬间被这银灿灿的剑光枭首,可他的首级和法躯都在一瞬之间变作了薄纸,竟是没有多少损伤。
此人化作的纸人伸出手,按住了头颅,又用笔一抹,于是那恐怖的剑伤就被隐去了,可汹涌的天劫却已经找准了对象,锁定了他的性命。
“「己土」乃是五用,为辅治之道。许剑仙用雷霆压本王,是胜之不武。”
这位魏王面有笑意,抬起手中的素书,从中飞出了一幅玄图。
此图之中是一位身披玄黄王袍的男子,正是这拓跋厥,散发的气机却是纯正无比的「戊土」,在其身后则是种种戊土神通之异象,如麒麟玄鸟、高山仙宫、中土神主等等。
他一步踏出,穿过了这幅玄图,于是体内的神通气象骤然一变,从先前的四己一戊变作了纯粹的五道戊土!
“我以戊土应你,看看谁更配得【社】这一字。”
许玄握紧灵剑,催动神通,恐怖至极的天劫在高空涌动不息,凝聚在雷云之中的一口银色池子内,随时都能轰击而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
许玄看着对方的一身戊土气象,【司天劫】在辨别真假,可给他的反馈却是无比真实,并非是什么假象。
“不是如殆炁一般的假伪之物,而是...另一种可能,另一种历史。”
他目光凝重,看向了对方。
“剑仙好道行。”
拓跋厥微微一笑,戊土神通却已经开始运转,腾天而起,化作霞光,瞬间杀来!
“万神朝我,司命有主。”
无数神灵在虚空之中浮现,共同朝拜这一尊戊土之神主,恐怖的戊光在太虚中冲撞震动,衬得拓跋厥如一尊太古仙山镇压而下。
【司命主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