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莲大捷后两年零九月二十一日四个时辰。
时值仲夏,天大炎,招摇指午,日在东井。其卦为离,其日丙丁,其神祝显,其帝伊耆,其虫羽,其音征,其数七,其律蕤宾,其祀灶。
“错了。”
【高空之上的元罗大星闪耀至极,又从中显化出血色的荧惑,豺狼的嘶吼声随之响起,让离火就此俯首,一同赞颂祂的名】
其帝玄朗,变羽为毛。
——
帝将坐离火之位,乘朱辂,驾朱骝,载朱旗,衣朱衣,服朱玉,为南方之正色。
“色有杂。”
【朱红和杏黄色的火焰翻腾,如万千野兽在奔行,火中渗出血,染红了漓水】
刚暴之子,篡得离火,持间色,不正。
——
是月也,命乐师修均舞乐,命有司祈祀山川,命百官顺时养民。祭在雩,以祈谷实,农乃登黍。
“祭在伐,以征蛮夷,君乃执剑。”
【长剑毁折,帝车崩裂,残军冲锋,恶兽奔袭】
——
征伐为秋事,司在金,逆时用夏,取乱,则草木零落,果实早成,民殃于疫。
“帝予帝夺,帝令帝驱。”
【离火的相有三,在焚,在弃,在死】
——
北方,太虚。
银色和邃黑的雷霆静止不动,纵横交错,似乎将整片天地都囊括在其中。
银白色的圆盘缓缓在这雷霆之中显化,在这物体的表层篆刻着无数律法、无穷神妙和无尽仙术。
【清微总枢】
圆盘周围被朦胧的霄雷所封锁,最上方更是镇着一根幽幽燃烧的红烛。
这红烛松动了。
某种事物随之逃出,蒙蒙的青色光辉在天地之间闪烁,先是水满溢而出,后来又是火在燃烧。
祂是残缺的,又是幸运的,挣脱了原本的束缚,即将拥有自己的知性。
此物是「天问」用来司管五德的道神,是「灵萨」所言最高一级的涌现,是「司序」曾经设想过的上帝,是「祸祝」假设治愈天地的秘药。
古人称祂为天,称祂为太一。
祂本该是无欲无求,无善无恶,是作为接替太阳神主之位的存在。
可祂受伤了。
在这伤口之中流入了人的业,让祂从无上超脱之地坠下,砸穿大罗,坠入太虚,就此有了面容,有了具形,便让人们修筑神庙,搭建祭坛,去拜祂的偶像。
这一团残余之物迅速在天地之中翻腾了起来,化作青色的光,庆幸着祂的新生,祂的归来。
第一道伤口已经愈合,第一道律法已经挣脱,第一道腾光已经辞别,谁能制祂?
于是祂开口了,向着众生发问:
“何不拜吾?”
恐怖的暗红色涂满了祂新生的眼睛,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生出,冷暖,病老和衰弱之感覆盖了祂,其作为至高存在的不朽性被剥夺了。
祂有了死期。
太虚的角落静静站着一位青年,头戴星辰玄冠,身披阴火仙袍,面绕虚光,模糊至极,唯见一对神瞳映照出天地倒悬之景。
此人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暗红色神躯,龙蛇盘踞,古神矗立,沉积万古的灾劫在其背后凝聚成苦海,从中传出众生的嚎哭。
“烛龙?”
太一的残余发出疑问,可回应祂的是更为恐怖的劫火。
这劫火如囚笼一般锁住了祂,众生的痛苦顺着蔓延而入,让祂的神体在不断萎缩溃败,最后只化作一团青色的光辉。
“去。”
这一团青光在劫火的压迫下向着南天落去,直至落入了元罗星中,落到了那豺狼的口内。
南帝夺权,吞吃太一。
真正的篡位开始了。
天地之间下起了浩浩荡荡的风雨霜雪,恐怖的异象席卷了整片大离,从南方的海滨到北方的大漠都是一片混乱之象。
离火的光辉时而旺盛,时而衰弱,那一颗元罗大星摇摇欲坠,似乎要将内里包藏的荧惑和青光都吐出来。
阴火之中的男子静静看着眼前壮丽景色,发出一声叹息。
离火之中映照出的是破碎的山河,燃烧的林木,无穷无尽的铁与血。
“吾尝见四月十日出,火爁天倾;吾尝见天雨金石与血,荧惑高悬;吾尝见高山之崩,溪谷之窒,神宫焚,大国灭:吾尝见沧海桑田,残金腐泥,贵人受车裂;吾尝见稠林无木,浑河涸竭,君子为御仆;吾尝见兽死,正冬采榆叶,仲夏雨霜雪。”
在周边另显出一片虚实变化的素白光辉,水火相济,风云变化,作无上仙圣之功,白日飞升之业。
从其中缓步走出了一尊披着羽衣的神明,面容威严,深目厚耳,眼瞳纯白,顶上有如罩般的圆光在转动,足下则分踏着龟蛇。
祂缓缓开口,接过了身旁之人的话。
“太一断绝,祸患平定。”
元罗终于稳定了下来,焚弃之兽吞吃了太一的残余,离火之中开始回荡起无数声音,如同自古至今所有的喊杀之声都汇聚在此。
离火的兽显化了,纵声狂笑,先后问向了那丁火与真炁:
“孤比风炎之君如何?”
“征伐可比,治世不如。”
“奉李之帝又何如?”
“非吾所能评说。”
无穷的离火之中再度响起一道声音,杀气冲天,暴乱如火。
“后世将知,有离一朝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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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都,天坛。
“有离一朝,寔务恢疆,辟寰宇而创帝图,扫搀抢而清天步。功侔造化,平千载乱世,明等照临,擢两辉离火;人荷再生,肉骨魔释之口,仙蒙锡寿,还魂灾劫之墟。”
身旁朱衣的天黐立身在天台上,肃声祭告。
这天坛用赤金铸成,并不设天地、社稷、风雷等等位置,甚至没有作为神道主的太阳,唯有一道离火受着祭祀。
坛下未有外人,都是宋氏的血脉,拢共万人,不论大宗小宗都被聚集到了这一处,都是得了旨意来此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