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沧。
入目是一片青黄色的陆洲,旁接诸道,中立青山,山下又有一条极为宽广的碧玄色长河流淌,两端连海,滔滔不绝。
此洲乃是蕴土孳生所成,却称得上是灵机平和,淳正不乱,自地脉深处涌动出道道棕黄色的戊土玄光,定住陆土,使这一片洲子不至于随海漂浮。
太虚之中,一人独立。
滚滚风沙吹得他法袍卷动,乌色法衣下是无数变化的光彩,相沴相害,玄妙难言,不断在互相废置。
“上霄的大阵庇护消去了,舟游真人也不见...此道是出了什么变故?”
许法言这些日子本在修行法术,可察觉到了远处的青沉变故,特意遣人去问,可其中的修士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他自然也拜访过这位舟游真人,谈的还算融洽,按理来说对方离去又撤走阵法,应该知会自己一声才对。
可如今这位舟游真人却是骤然走了,恐怕是事情极为紧急。
‘恐怕和战事脱不了关系...’
许法言稍稍思索,便猜测可能是和离辽最后的决战有关,甚至极有可能是宋氏施展了手段!
他虽然心思冷,但也特意去青沉露了一面,安抚了其中修士,自然是准备等到上霄复归,面子上过得去,还能攫取些好处来。
毕竟,这一家道统又不是亡了,自然要维持好关系。
许法言是极为功利的性子,纵然他自觉是个异类,可也能伪装得和常人无异,亲善晚辈,礼待同道,没有什么缺处。
他并不是信服这一套秩序,而是信服这一套秩序带来的利益和惩罚,是基于目前状况所做出的最佳选择。
为善,在眼下带给他的利益更大。
正道的位子是极为舒坦的,却也有门槛,他既然坐了上去,如何能舍得轻易下来?坟羊是恶兽,又不是蠢兽?
古代修士少有去祸害凡人的,除了雷宫监察之外,最根本的还是得不偿失。
纵然是一口气杀了十来万凡人,取出的血气可能还不及一道紫府灵粹,还要沾染上因果业力,绝不是划算的买卖。
可等到契永出现后,靠着「血炁」给众生放债,加之紫金法这种深入红尘的东西,便多的是去享用凡人血气的修士了。
雷宫能拦得住吗?
一国若是到了不得不用严刑重法之时,也就到了灭亡边缘。
至少许法言心中极为明白,雷宫的仙铡高悬的时候才最为慑人,可一旦落下,见了血,反而没有那么吓人了。
他此时出关,几道法术也算是初步修成了,尤其是那一道【大谧帝宫万神拜】,乃是戊土一道使诸神敬仰的妙法,极为适合他。
此时他的内景已经广阔无比,自成一国,甚至能够容纳生灵在内,正是白羌人口中的【神国】,是蕴土所司的精怪神异之世界。
这国度的中心为一尊坟羊,如神似怪,站在一处高台之上,有无数风沙和腐烂的异象显化在后。
此台如青黄泥土修筑,乃是用【玄罐喰蕴宝土】修成,高有百丈,下分诸阶,作为灵神安置之所在,隐约能见着赤蜈、锦蛇、青蝗和金牛种种异象。
其中这归属己土的锦蛇受了调令,施然从国中走出,化了人形,一袭青裙,圆脸可爱,行礼道:
“多谢上神厚赐。”
“嗯。”
许法言瞥了一眼,神色并未有多少波动,只道:
“今后你便是我座下第一从神,就叫...【高峡】。”
“上神,我根基浅薄,恐不能担此重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