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山。
秋风寒雨,金气冲天。
银灰色的光彩在天中集聚,为方为菱,最终又变成了一个个纵横交错的十字,引动了无数悖逆、混乱之气,让整座山中的铁器都开始震颤。
庆景一步踏出,立身在这一片兑金异象之中,他的目光环视过周遭太虚,便能见到些熟悉人物,或纯净圆满,或阴沉如夜,或清浊变化,或惨烈凶暴。
无疑真人领着他孙儿吕观在山门处静静坐着,平持剑锋,抹去了所有蠢蠢欲动之人的心思,到底是护住了山中最后一丝体面。
剩下一位澶卫真人则是入了太虚,主持大阵,眼神之中倒也有些怜悯。
这就是他太平山的所有神通了。
如果没有吕昭在,没有这一位胜金大剑仙维持基本的秩序,庆景已经能够想到自家山门会是个什么光景了,单凭一个澶卫真人邹还越岂能护得住底蕴?
别家不说,宋氏是毫不在意将太平山直接拆碎了送入国库的。
庆景目光微沉,看向了远处的一点离火光辉,隐约滴出血来,当是应心真人宋源丽已经来了,正在盯着他庆景的一举一动。
“还不快些?”
对方遥遥传音,毫不避讳让这话为诸修听见,正有折辱他庆景的意思。
庆景却是笑了笑,没有怒色。
太平山说是宗门,实际上不过是庆氏一家之私产,昔日有驺、苏、吕等等诸姓,真人之数过十,可都在江越立国中拼去了。
待到真君陨落,门中大乱,族中长辈寿元将近,用了计策,害得苏家的真人【召虹】和吕家的真人【召岳】双双拼死,稳了门中的形势。
他这个吕昭师弟回山的时候,刚刚突破,得知自家亲子也陨了,一剑杀了苏家仅存的二神通紫府【澶居】,而后就要带离吕氏。
是他师弟庆悦跪着求对方留下的。
如今庆悦身死,这位师弟别的事情都似乎在不甚清晰了,唯独那一跪实在让他记得清清楚楚,至此难忘。
庆氏,何至于此?
大离宋氏当年不过是一紫府之族,宋源显见了他庆景还需称一声仙师,而这宋源丽更是不敢在太平山前放半句恶语。
江越一朝的破灭是他们道统主动放手所致,彼时宋朗还需亲自登山道谢,需恭恭敬敬地见礼兑金之光。
如今情势却逆转了。
这位太平山的大真人默默思索,却是想起了唯一一次面见真君的时候。
“应该是...初成神通之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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兑元天。
天中高悬的乃是一颗十字形的灰色星辰,下有无数银灰色的锋芒在攒动变化,阐释着兑金的种种变化。
天门处走出二人,一老一少,皆着灰白金纹仙袍,五官一般的冷硬。
这二人沿着玄金铸造的长道前行,周边则是翻腾起伏的金尘大海,随处可见灵山大湖,玄宫宝阁,都浮在这一片金海之上。
偶有淅淅沥沥的寒雨随风飘落,卷起一阵金尘,有无穷的破损杀伤之气生起。
“你初成了神通,按照旧制,可去拜一拜祖宗,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这老人须发皆白,容貌冷峻,好似一块棱角分明的金石,腰间悬着一柄由无数金尘凝聚成的灵剑,兑金圆满的气象自他身上生出。
太平山宗主,庆池。
“大父,这事情我自然知晓。”
回话的年轻人眉眼冷傲,一身兑金神通之气昭昭,自是新近成就的。
“你知晓什么,大人近来少有回应了,你能拜见,算是运气。”
这老人叹了一气,转而说道:
“刚刚从朝中回来,所见如何?”
“梁国仅剩数郡在苦苦抵抗,于是离宋杀入江淮,绕过了上霄,现在已经兵临吴州,盘踞淮北,随时都有可能打到越地来。”
庆景眉头皱起,叹道:
“驺万有继任了越王之位,前些年已经修满了坎水,或许能和那宋朗的离火去较量一番。”
“较量?你高看这位越王了。”
庆池冷笑一声,漠然说道:
“坎水不正,掺入清浊,岂能降伏得了那宋朗之离火?江越是抵不住的,趁早放弃就是,不必下太大力气。”
庆景点了点头,目光随意扫向了周边,虽然他在筑基之时也来过兑元天,甚至常常在其中修行,可如此核心的位置他还未来过。
眼下已经走到了那颗十字星辰正下方,长道两边则是平缓的水液,如金似银,润泽性命,闪烁着一片华光。
【忘劳泽】
这一片金泽对应兑金古神通【再言悦】,出于司白西兑大道,乃是古代的【司白兑金真君】的功绩。
此泽之水可滋润性命,融养金石,乃是金德无上至宝,也唯有他太平山的庆氏修士可以享用。
庆景昔日只见过盛在宝瓶之中的金泽,如今真正见到了这一片忘劳泽,却是心神震撼,说不出话来。
他悄悄侧过身子,看向了这金泽最低,隐隐约约能见到一尊闪烁着华光的玉石小驹沉在最底下,透着一股灵气。
“莫要乱看。”
前方的庆池回过头来,有些不满,只让这后辈规矩些,毕竟马上就要见到真君了。
沿着长道一路前行,过了这忘劳泽,便能见一座矗立在无数残破刀剑之中的白金神宫,广如天幕,深似大渊,让人拿不准这一座神宫到底规模如何。
三道金铁玄碑铺在地上,成了通往这神宫的阶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