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太平山失去真君庇护,形势大颓,放弃越国,只能眼看着宋氏的兵马入主其中,而武家也是在那时归顺。
‘离...’
他默念这一国号。
最后一场大战,他的同袍,他的妻儿,他的弟子,都死在了雍地的齐国大都【广城】,乃至于真君一手建立的【定南军】悉数覆灭。
离宋踏平齐都,彻底惹怒了寅广道统,接连从洞天走出的大修士扭转了局势,阵线被一路反推,直至到了重明山上。
他本来也是该死的,是【北阴】这一个尊名将他残余的一点真灵护下,却也让他彻底脱离了战场。
这些事情,不单单是外人无从知晓,就是武氏内部他也瞒着,对外的说辞就是这道号是真君赐下。
真君到底是如何证位的?
无人知晓,无史有记。
武褚也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何事,仅有模糊的印象。
天中满是赤黑光彩,同无数朽光和恶煞相杀。
在重明山巅却有一团朱红色的火光在汹汹燃烧,暴乱升腾。
最后所见的是从南方大地深处钻出的某种事物,如同一丹,又似一星,再如一兽,携着无穷无尽的血与火淹没了重明山。
“我是武褚,【太始大道幽殆道统制魔传承】,师尊是——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说不出口,只能自怀中取出了一本发黄的书卷,翻看起来。
“是...”
其上空空,并未记载。
他的师尊也承载过【北阴】之号,在陨落后已留不下本名,不管是别人记忆,还是文字记载。
遗忘。
这个老人也在遗忘,以紫府之能,却记不清前半生的许多事情了。
一千多年的生命,却只记的清大离建国以来的事。
这就是代价,长生的代价,妄图承载仙君之名的代价。
前方忽有幽光涟漪,鬼气飘转,周围的太虚迅速变成了阴曹地府的景象,鬼差仗棒,阴吏执笔。
他却站在了堂下,如同受审。
高堂之上端坐了一位阴官,中年模样,神色阴冷,着一袭玄黑色的阴鬼大袍,手中有一惊堂木,照案一拍。
“武褚...”
他幽幽开口,声音极冷。
“你在想些什么?心魔若滋,承号不稳,可是大罪!”
“朱野大人倒是闲着,将我拉到了这一处来。”
这老人的神色依旧平静,甚至带笑,看向了高堂之上的人物。
“你最好规矩些,按着幽冥的安排走,可保你长生。”
名为朱野的阴官微微显化气势,已是超出紫府巅峰的境界,到了使臣一级。
“长生,天底下可有这般的长生?”
武褚身旁却有涌动不息的殆魔之光,真作假,假变真,无数魔性在其中显化涌动,若要走出。
“哼。”
高堂上的人物却只是看了下来,无穷阴影瞬间笼罩了此地,让那些狰狞的魔性迅速平息。
“你想寻死?”
“愿死在天下一统之时。”
武褚平淡,不含喜怒。
“纵你死了,不怕族灭?”
朱野的眼中有深沉的杀机。
周边幽冥则显出无数武氏子弟在地府中受刑的景象,凄惨至极,哀嚎不断。
“若是武氏世世代代都要靠着我,那也无存在的意义。”
武褚语气冷冷,极为果断。
伴随着浓重的殆炁在其面上涌动,渐渐显出了一张年轻人的脸来,平和温润,连带整个人的肉身都变得年轻。
“你真要如此?”
朱野的声音愈发沉凝,只缓缓道:
“你现在身处地府,又是幽殆传人,理应听我等之命——”
他的话语还未说完,忽而面色一变,急忙跪拜。
连带着周遭的众多鬼差也都俯首叩拜,高呼大人。
堂前出现了一道阴影。
这阴影如同是一切阴灵的潜居之所,毫无光辉,内潜鬼魂,自中缓缓显出了一位身着幽冥仙袍的王者身影,冠冕下却是张苍白衰老的脸。
“上王。”
武褚亦是行礼,却不叩拜。
“武褚,你还有什么不满的?”
这王者语气温和,不显阴戾。
“幽冥衰落到了如今的地步,即便并入了泰山,十王之位也空了七座,仅剩下【浊冥】、【无觉】和我,判官更是仅剩【辞死】,十位阴帅倒是能支撑的起,威权却大不如以往。”
“我们是为了什么,幽殆大道是为了什么?”
祂若在劝导,不顾尊卑。
“不过是为了修复轮回,洗去恶业,我等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天地众生的性命。”
这话语太过沉重,压的武褚难以抬头,以至于让他的身形再度佝偻起来,面容一点点变得苍老,浓重的阴影涌来,像是要将内里刚刚展现的那个年轻人溺死。
“谁允许的?”
一道威严沉重的声音骤然响起,无数朱黄混色的离光闪耀,照彻了这一片永恒黑暗的幽冥之地。
“谁允许你威胁本君的臣子?”
“宋朗,你不该再树敌的。”
幽冥之中的王者看向前方,却见门户前已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无穷的朱红色的离火簇拥着那道身影,杏黄帝袍上有浩荡光辉。
在其腰间则各佩着一柄朱黄色的断剑,凶暴、惨烈和毁弃之气从中散出,压的整座幽冥世界晃动。
“君上。”
武褚转身,这时候才诚心诚意地行礼跪拜,参见大人。
“你们幽冥的规矩,我没有心思去管。”
这位帝者缓步上前,压的前方阴影悉数消散。
担任阴官的朱野更是瘫倒在地,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叫声,面上有离火之光闪烁。
整个幽冥都在燃烧。
“但要是违了我的规矩。”
离光缭绕的脸上却有了几分笑意,淡然说道:
“我不介意进军幽冥。”
无数道惨烈至极的离火光辉冲天而起,燃烧着血火的赤黑林木中缓缓睁开了一对朱金色的眼瞳,如狼如豺,突如其来,在焚,在弃,在死。
阴影之中的王者退却了,祂避开了那凶烈的离火,带着整个幽冥逐渐退走。
“刚暴之子,变羽为毛,在焚在弃,还有一死等着应验。宋朗,你不顾身后之事乎?”
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嗤笑。
无穷离火光辉之中,燃烧着的血色星辰缓缓升起。
这星辰在火光映照下像是一枚玄丹,又像是狰狞的血色狼首,隐隐能见到一道封诰贴在上方,散发玄妙祸福之气。
【羡门异君,分置荧惑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