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。
正是春日,天光融融。
距离祸福之事已过去十多载,大离境内难得有了和平时间,仅有北地边疆偶尔爆发些战事,影响不到南方荆楚之地
灰色的炎江之水静静流淌,绕山过岳,途径白雾笼罩的云梦大泽,一路朝南,直入大海。
【炎江】
古楚贵火,于是称炎。
江水两岸青峰夹峙,古木参天,崇山峻岭中自有一股艮土的中正之气。
山间多走兽毛属,诸如熊罴、虎豹、豺狼之属随处可见,却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妖物。
偶尔还能见着江畔几处荒地,赤火灼灼,金石消融,恶煞流散,似乎从太古就一直是这个景象,引来一阵阵天光。
远望江北,越过大泽,便能见一片素白群山浮于云海之中,白雾舒卷,白鹤翩跹,恍若一方遗世仙境。
【穆武山】
相比于占尽建地的扶尘,穆武却是低调的多。
此山只占了楚州四郡最南边的【云梦】,常年让修士待在自家的【羽化福地】之中修行,并不多插手世俗之事,唯有在北征时派了几位真人。
至于其余的诸郡,金琅门治在江陵一郡,上善道位于荆木一郡,都算是受扶尘影响的仙道。
还剩下一处古阳郡,西接大岭,北通玉流,东及高阳,本算的上是一处要地。
往日古阳一郡乃是相剑山所占,后来却是海外的一位煊炼真人收去...只是这位真人迟迟未现过身,恐怕也是为避战事。
羽化福地。
素白云海之上,隐隐能见二人踏空而立,身旁各有玄妙神通气象。
“此间好一派仙家光景。”
女子轻声赞叹。
“真炁会济水火,乃是至圣之道,总归是将荆楚之地的丙火给遏住了,不然这底下的【祝墟】若是再有乱...”
此人颜如桃李,青裙玉带,佩一柄水纹玄色长剑,背上则有一古老青铜剑匣,周身有种种坎水神通异象。
公孙昔。
她已然是坎水三神通的修为,进境不慢,声有感慨,而身旁却有一低沉的男子声音响起。
“并非全是我穆武之功,多靠的是古人功绩。”
这人乃是一玉袍青年,神色平和,却有傲气,淡然看着眼前荆楚大地的景色。
“荆楚一地...陨过不知多少丙火金丹!”
“丙火第一兽【昭熊】,丙火第一神【祝显】,至于丙火第一恶【楚王】,借着巫术登位,反遭道化,一死更是祸及整个南地!”
他面有感慨,长叹一气:
“炎代的状况好些,可等到炎太祖求仙陨落,【荧惑】自显,化了生灵坠入祝墟,导致了炎中大乱,国祚中断。最后若不是炎继帝君风钧登位,用了异君方术分离出荧惑意向,还不知要乱上多久!”
公孙昔深以为然,悠悠说道:
“算来算去,也只有周代姜氏的那位大人没栽在这处。祂成了真仙,有仙君之能,定好火德诸事,才有今日这个格局。”
丙火果位,更易极多。
天纪,【天炳次耀昭熊】,为丙火第一兽,死于第二代人皇高顼之手。
地纪,【天炳次耀祝显玄神】,为丙火第一神,受瀚壬之龙合杀。
人纪,【天炳武成真仙】,姜氏的仙人,太阳道统出身,辅周灭殷,功成而退。
古楚,【天炳苛火尊王】,金乌杀之。
炎初,【天炳尊序赤霄帝君】,求证元婴,死于丙性。
炎末,【天炳尊序炎继帝君】,中兴大炎,陨入古史。
甚至这还是果位更迭,若是算上神秘至极的【冶父】,自从转尊的【恒光】,显化作乱的【荧惑】...这一道的金丹数量恐怕超过十来位!
五德之中,论起历代真君的数量,丙火称第二,没有其他道统敢称第一。
丙火之性亦有更名,从最初的【天炳次耀兽显性】再到如今的【天炳尊序阳炎性】,但也不够彻底,反复变化,可以从兽、巫、神、帝、仙各种方面去阐释!
今世的丙火修士别说去求金得位,就是理清这庞杂至极的历史,决定修哪五道神通,都能耗尽一生的精力!
没有大人提点,必然不可能求得。
“西河道友来我山,恐怕不是为闲聊的,不如进我福地之中一叙?”
伏云轻挥大袖,让出云道,示意眼前的这位纸人随他入山。
“不敢,羽化福地乃是真炁之境,至圣之所,「己土」纸人、「殆炁」心魔...都不好进去一走。”
公孙昔摇了摇头,并不准备入其中一趟。
“此来是为坎水之事,敢问——”
“西河剑仙这身份,问我穆武道统这些事情,未免有些不对。”
伏云语气略沉,只道:
“你等纸人乃是己土所出,我道却是传于少阴,终究不是一路,更何况...西河道友性命不全,如何能成事?”
他这一番话说的略显直白,但公孙昔却是依旧神色平静,只道:
“我可以上问福地,寻出一枚古坎水金性的位置。”
伏云并未答应,如在思索,转而道:
“这事情紧要,需要禀告尊神商议,但你修了【坎源山】,夺的是古癸水【长空霁】之玄妙。这一癸水神通本是以太阳之能提点癸水,升止雨露,霁分清浊——”
他穆武山要修复的乃是古坎水,是最得水德之正性的道统,为江河大川,润下习险!
【坎源山】这一道神通正是先遭了太阳焚炼,又有清浊入坎,本就和古坎水大相径庭,一旦修了,如何能复?
“原来是为这。”
公孙昔面有笑意,屈指朝着自己心口一划,便见她内景之中的玄象当即被分出,化作坎山玄源,清浊逆流,白猿起尸等等玄妙。
这一切玄象都被她手中的墨色收拢,炼做了三个古字,为【坎源山】。
她只轻轻勾勒,便让这三个古字化开,重新凝为一道神通的真名。
【隐江蛟】
蛟龙走水,奔入广海,乃是【百川归】的上位。
她作为当世这些纸人之中最受看着的,能调动的己土神妙不少,修改自身内景更是轻易至极。
“好手段!”
伏云神色稍凛,只道:
“【隐江蛟】、【孚维心】和【欠重险】...若是再修成一道【淮水眠】,再请来我道谈这一件大事。”
两人无需多言,各自明白意思,定好了这事情便当下分别。
伏云紧盯着遁走的那一道灰色水光,失去了【坎源山】之后,对方的坎水已然不再是黑白混色,而是蒙蒙的灰。
“壬、癸、坎...如今就怕东海那边又有干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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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州,南都。
天雀门外乃是一处平原,呼作【离原】,多生杏树,自祜济国师求金之后,又催生出了一片金橘林,更显得满原金红混色。
这原野极为平整,就像是被利器削平一般,不见什么起伏。
相传昔日的重明山便是坐落在此,本为离火之圣地,后来被大人收走,于是就成了这一处离原。
太虚之中,离光灼灼。
忽有灼热的黑雪飘落,青黑魔气张牙舞爪地流散,自其中显出了一位身着青黑法袍的老修,双眼尽黑,神色萧索。
这老人的身躯不再如平日那般高大,似乎是泄了气,佝偻起来,衬着满头白发更显得上了岁数。
北阴大真人,武褚。
他作为武家的祖宗已经不知活了多少年岁,亲眼见证过大奉灭亡,以及之后的千年乱世。
刘氏再兴的【南楚】,张家建起的【北梁】,太平扶持的【江越】,以至于最为兴盛的【大齐】。
自【太白经天】后的千年时光,都是彻头彻尾的乱世,直至那一位大人从天水起兵,打起了离火的旗帜。
武褚尚还记得昔日的旧事。
奉亡后再建的【江越】一朝,乃是太平山所扶持的朝廷,主持之人也是找的古越王族驺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