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,也会损了气象,一旦开启,再无回头之路,这才是无咎无悔!”
许玄点了点头,只道:
“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,陆与海,皆不可失。”
“古雷泽的遗迹...是在哪一处?”
“兖州。”
许玄眉头紧皱,只道:
“昔日【雷泽】便是在感应而生,为震雷显化,先天神圣,而祂后来又将雷泽带入北海,登天而走。”
“如今离辽战事正酣,变数太多,唯有分出胜负,天下一统,才是我行雷之时。”
“兖州、北海和寒门,这三处地界,将会是我求金的重中之重。我需要盟友,需要援手,北川、溟泽、东苍,乃至别的仙道...皆可争取。”
杨缘心闻言,神色坚定:
“我可修书询问兄长,看大夏金乌一脉能否...”
“金乌?不必抱太大指望。”
许玄缓缓踱步,周身隐有雷光游走:
“眼下第一要务,是弄清溟泽的态度。”
“龙庭?他们岂会不支持你——”
“难说。”
许玄声音骤冷,身畔雷光也更为迅烈:
“溟泽,并不算信任我,未曾告知我壬水的谋划,将我摒除在外,而对于我的求金之事...也唯有广泽大人关注几分。”
那对龙瞳之中有了迅烈的紫光跃动。
“溟泽的几位古龙...或许就未曾在我身上押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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溟泽。
一望无际的阴云笼罩苍穹,隐隐可见数尾蛟龙在其中嬉闹,掀起了一道道向下落去的悬河。
钟鼎声响,幽光涌动。
洞天中心渐渐显出一方古老水宫,巍峨高大,墨玉为室,漆木驾梁,青铜作壁,壬水化作的蛟蛇盘踞,共托一匾,为【壬泽】。
此宫位整个洞天的灵枢所在,内里存放的却不是法宝,而是位证。
壬水位证,【溟水】,也是作为水德发源之物,有初源之称。
龙君若在,此物大显,每每流淌便能解化出九十九道紫府壬水,每一道都是同【大溟洞元】一般的顶级灵物。
用位证来修筑洞天,不是一般真君所能做到的事情,必须对于果位有近乎完全的掌控之能,才可施为。
古之壬水的权柄为溟晦二龙占全,因此得以修筑溟天,万古不落。
壬泽宫中,幽水沉积。
自宫门处缓步走来一尊高大身影,披一王袍,龙首威压,玉角如冠,墨灰色的龙鳞闪烁着浓烈的壬水之光。
广泽。
他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,缓步向前,在这一片无穷无尽的幽水之中行走,向着更为寒冷静止的方位前去。
前方的幽水似乎已被冻结,化作冷白,弱沉不浮,蓄为湖泽,自其中隐约能见到一尊庞大无比,恍如山脉的龙躯。
苍灰色的龙鳞闪烁幽光,在其脊上又生出了根根苍羽,冷白色的玄纹缭绕在其脖颈之处,那一对龙瞳则是紧闭着。
龙躯之旁,又有一具墨玉般的龙尸。
这尸体大半都已经被啃食殆尽,唯独剩下了一个墨玉色的巨大龙首,自空洞的瞳孔中流出两行血泪,整个头颅又被旁边的羽龙稳稳按住。
【洮湮】
【洮羽】
这两尊古龙正是洞天之中血脉和地位最高的大人,也是龙君的次代子嗣,修行的道法和今世紫金不同,乃是壬水之古仙道。
“父王。”
广泽开口,面沉如铁。
这尊背生苍羽的古龙悠悠醒转,爪上还按着血亲的头颅,只道:
“你来何事?”
“穆武山前些时日传了消息,说是...要问一问水德之事,他们已经说动了始一道。”
广泽上前一步,屈身道:
“若是三家合力,也有校正水德的机会。”
“校正?”
洮羽攥紧了爪中的龙首,如墨般的龙血晕染开来,他那一尊大如山岳的头颅缓缓低下:
“为什么要校正?若是阳湖证成了,那就是我族当复,若是阳湖不成,那就当合入瀚水。”
冰冷幽深的声音缓缓响起,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泽淹没了此地。
“我流先是溟泽,再是龙属,和仙道没有多少关系。”
“东瀚那边愿意等,愿意让我流做最后的尝试,若是我流不成,那就看首祖能否证得真龙。”
“为了积蓄这天上之湖泽,求太阴锁了私门,压制至今,一尊紫府壬龙都未死在外面,一旦泄水,天下皆涝。”
这尊古龙的声音中似有杀意,牵动了整片洞天:
“仙谚已经开始应验,燥阳、雷霆、元木和寒魄都有了动静...何必多生事端?”
广泽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,只道:
“今壬和古壬大不相同,而阳湖也不是真的显化,更类精怪,比那大离的朱雀高的有限,只多了一道金性...东瀚那边肯给我等机会,必有什么把握,确定不壬水不可能求得。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
洮羽冷冷说道:
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,穆武山给出的谋划太过冒险,怎么可能功成?若是失败了,真炁一道的大人难道还会庇护我等?反而是和东瀚合谋,最差也是助首祖登临仙阶!”
“那...北海震雷之事?”
广泽犹豫几分,只道:
“穆幽度大势已成,既有收服南海的大功,将来求金,我溟泽又该提供多少助力?”
“最多催动法宝,为他增一增气象。”
洮羽的声音越发深沉,冷白色的弱水在旁集聚流淌,沉降冻结。
“天上要光复古震雷,这是他和那夔龙的事情,至于正果...想来已经有人预定了,只待那尊混沌原胎离去。”
“【震行无咎悬混真君】,你等根本不理解这位大人,祂是真正的异类,是大道的具现,能有多少自性...在于开凿出的七窍。”
“上洊之事,犹可鉴也!去罢,莫要再打扰我沉眠。”
广泽闻言,沉默不语,当下退走。
他知晓自己这位父王清醒的时候很少,毕竟承载了洞天之中所有陨落龙种的性命,甚至连同阶的古龙也吃尽了。
往昔担任这一桩事的乃是天晦一流的【洞皓】龙王,也是天晦龙君的嫡子,他广泽的祖父。
可这位龙种却是发了疯,吞吃了洞夜龙女和他两个亲子,最后龙庭不得不出动法宝镇压。
这些古龙的尸躯最后都被这位【洮羽】龙王吞吃,连带着最后一位与其同辈的【洮湮】大人也自愿送死,为其所吞。
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积攒这一片洞天之中的气象,湖泽高悬,终将有溃。
壬之为象,有广湖大泽,天河洪涝,这在古代的道论之中不过是在流转罢了,而他们这些龙种虽受太阴封锁,却也能借此积蓄壬水。
“古震雷...一声一气。”
广泽的面色越发复杂,他历来是主张多留退路,莫要绑在一处,但怎能抵抗父王之令?
至于另一位天河龙王,却是完全相信阳湖,相信仙谚,并未有多少折腾的心思,最多就是同金乌搭上线。
若是他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子嗣能证,对于溟泽自然有益,可...风险太大了。
从晔光一流的灭绝,再到上洊真君的暴死,都证明了震雷的特殊,不对...是如今震雷之主的特殊。
大道显化,混沌原胎,最古老者...
祂作为今日震雷的塑造者,对于古震雷一声一气的重证...到底是何等态度?
广泽默默回想着自己知道的旧事,却觉这位大人的事迹都有一种矛盾感,在不同阶段的行为难有个统一的解释。
他向外走出,却见前方隐约有壬光流转。
一位身着幽暗仙袍的男子现身,容貌年轻,面如神塑,脖有逆鳞,似是修了什么妙法,周身壬水中有太阳照金之光流转。
这人面带笑意,淡然问道:
“穆武山那边说了什么?”
“参见贵子!”
广泽屈身行礼,却见面前有沛然压力传来,甚至还超过了先前的洮羽,无数活化的壬水升腾而起,化作蛟蛇在天地间逸散。
这位阳湖龙王已经低下了头,纯粹壬水化作的躯体在扭曲,遥遥同壬泽宫中封存的【溟水】呼应。
他只笑道:
“都告诉我,一句也不要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