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外,长宿洞天。
血红色的残阳始终半沉西天,不进不退,模糊了昼与夜的边际,在下方又有丛丛漆黑的暮草,半掩日象。
暮,即莫。
日入草木,将近傍晚。
这便是暮草生长的时刻。
等到这如血的残阳之光逝去,便代表了【皦阳】那具暴戾恐怖的本体沉入虞渊,陷入死亡,静待下一日的复生,继续展露太阳最古老和残暴的一面。
而后是白昙绽放的时刻。
自西方的天极处会显出巨大神异的银白玄乌,【临昏】会用铁喙掀开残余的白昼,挥动双翼,将夜幕铺陈在天中,再用祂的本体作为无边无垠的辰壤,承载星与月。
只可惜祂已经死了。
长宿洞天始终被这一团凄厉的残阳之光笼罩,不曾有变,隐约可见藤萝纠缠,毒花绽放,或是苍碧如玉石,或是漆黑如团墨。
下方。
青铜道台之上的青年缓缓睁眼,容颜颇正,眼如点漆,脖颈和手腕上的白鳞已经变作深沉的青色,强横的甲木气机在他身旁流转,却又沾染了几分不纯的意味。
正是青塘叶氏的遗孤,叶彦真,如今长宿的第三位紫府,道号【遗叶】。
在他身旁却升起了一道道金翠光辉,玄叶生长,遮天蔽日,又有无数蛟龙在这叶下盘旋腾飞。
神通,【遮天叶】
甲木之界域,一叶化甲,遮天蔽日!
这青年轻轻抖了身上青红交错的法袍,呼出一股柔风来,缓步走下了这青铜道台的九重台阶。
在这道台前方则站着一着黛青百花长裙的女子,容颜清丽,纤腰净颈,唯独一双眸子略带促狭和狡诈。
她的面上挂着一道怪异的笑意,走上前去,贴近了刚刚突破的男子。
这位荆花真人的衣裙在一层层褪去,露出素洁的胴体,红润的血色似乎要渗出从肌肤中渗出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臂,一点点帮着对方解开衣带,悠然说道:
“何以应终?丁火曰【痛】,得以清醒,乙木曰【堕】,借脱衣冠。”
两具身躯完全裸露出来,这一男一女却未有丝毫羞愧之心,反而是相视一笑,更无什么多余的情欲在眼中。
远处。
两山相对,艮土骤崩。
黔喙贪冒,人作禽兽。
“自今日起,你就是叶氏正统的血脉,继承了天叶的部分法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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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地,元京。
此地多见崇山峻岭,辽阔无边,又有诸古刹宝寺在其中,一座座净土坐落太虚,逸散出的光辉足以让这一道之地永无黑夜,其中最为璀璨夺目的自然是那一座白莲山上的【大莲愿寺】。
元京乃是拱卫盛京的最后一道防线,也是往生法道的根基所在,由【天莲殊胜光愿尊】执掌,与华世一道的【大世六相法海尊】齐名。
此时这一道的西边之地,临近中京【大贤野】的【万青山】上,却有浩荡的赤黑木光从天而降,佛音震荡,彩光经空。
“有大德转世了。”
一位位金刚和菩提皆都称善,口颂真言,又带着些羡慕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万青山。
新晋菩提,【天广】大士的释土。
万青山上。
林木重重,青乌翻飞,便见中间的一座赤黑庙宇。
庙宇前有一牧民妇人,怀抱婴儿,跪在地上,惴惴不安。
两侧的法师皆都着青色僧衣,颔首低眉,不敢有动。
自这小庙内缓缓走出一青年僧人,容貌雍容,气度阴沉,披了一件青黑混合的华丽僧袍,似有无数佛龛神庙在他的释光之中沉浮。
大齐末太子。
叶凌霄。
他双手合十,念了一声佛号,便从面前妇人的手中接过了这婴孩,仔细看了看那张脸。
这婴孩的眼瞳之中竟满是忿怒和仇怨,如同前一世的因果还未了却,便被匆匆投到了轮回之中。
“今日起,你便是我的弟子,就叫【续瘿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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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,酆都。
今天是个大日子。
这座鬼城之中少有的热闹起来,诸多鬼差和阴吏都放宽了规矩,准许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亡魂在幽冥中走动。
地府,已经不知多少个千年没有再添一个鬼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