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荒...”
种种的异象在一瞬之间消散,那令人惊惧的坟羊也不见了踪影,唯独剩下这鼎中的庞大至极的尸体,腐烂发臭,孳长变化,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周边事物吞下。
“第一坟羊夭折,转世而成卫荒...”
许玄默默观测,便有所得。
须知当时卫氏乃是中原的华族,修行何道虽然不知,但与「蕴土」这种羌人的东西绝对离得极远,又兼卫荒一出生就害死了生母,不将其直接溺杀就算好的了。
这位荒末真君少时是被拴在洞穴之中,当作野兽饲养的,甚至将舌头给剜去了,就是怕外人知晓。
洛水乃是王畿之地、大周都邑,况且彼时「上礼」一道显世,谁家诞出这么一尊怪胎来都是实打实的丑闻,能一直养着已是冒着极大风险。
如此一看,这位蕴土金丹后来同族中断了关系,倒也情有可原。
许玄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这一处封印。
幽羊的死因并不明了,至少许玄是看不出来的,历史之中也没有记录,就像是被抹去了一般。
如果按照先前所闻,那就是由【甲子经年古岁真君】与幽羊同归。
陨落之处正在赤云北部的大幽荒野,至今还有痕迹。
可那位古岁却是转世重修,借蕴转忌,摇身一变又归入了蓬莱。
这位幽羊的境界绝不低,身为五精之神与基,至少在金丹之中也是极有手段的存在,当年的陨落必然有蹊跷!
此事许玄曾旁敲侧击问过东苍,得来的结果却是天郁也不知其中究竟,可有一事却是那位甲木龙君能确定的。
手持白景,身披樾甲,再加上三世积累的巅峰状态,这位甲木之主纵然能压过幽羊一头,可想要将其诛杀也是不可能的!
“要么是这尊幽羊有大谋划,并未真的彻底陨落,也是为何荒末要镇压此尸的缘由;要么是诛杀幽羊的存在,另有其人,古岁不过是借蕴土转五精——”
许玄开始了推衍,思绪在震雷之中流淌交织,最后从门户之中涌出。
天霆!
当初这位霄雷一道的仙人覆灭天叶,手底下可是有这位古岁真君在的。
如果说彼时有哪位存在能无声无息将幽羊诛杀,甚至不留痕迹,这位在斩勘上拥有极高权柄的仙人就是其一!
“这一处的封印却是不能解开——”
许玄看得清楚,由于这一道蕴土法宝的镇压,幽羊的尸体暂时和蕴土果位隔断了,也就没有什么复苏的迹象!
可若是将此鼎移开,放出尸体,接通外界...那就极有可能再诞生一尊新的幽羊!
这不是旧形,而是涌现,是依照着旧有的路径再次诞下一尊蕴土之精,虽然在存在形式上和幽羊相似,但记忆、思绪什么都是新的了。
即便没有这一重因素,许玄也不准备揭开此处封印。
那位荒末真君在此设了禁制,藏着一道让许玄也感到忌惮的杀机,只要有人搬动此鼎,破坏封印,则会立刻爆发。
届时可就不是好收场了。
“天霆如果对蕴土也有布局...所图为何?”
除非等到碧陌化道的那一日,许玄才有可能猜测几分,眼下单单从这一尊幽羊之尸上是看不出多少秘密了。
不过,在别处倒是有大用。
祂祭出仙剑,斩下了约有一座小山般的青黄血肉,相比于整具幽羊之尸也只是九牛一毛,可对于祂施展巫术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系纍与献祭之权柄!
早在仙道的种种科仪之前,就已经有原始的巫术来应付这些精怪异常,甚至所谓的【大傩】就是司掌此职的。
消除四时之残气。
这是消除相沴的法门,自然对于蕴土这种经受了水、火、金、木之沴方成的道统大有效用,而幽羊的血肉一旦拿出去,又能直接作为影响蕴土本身的一点联系!
唯一需要小心的是,要避免这血肉活过来。
许玄取了血肉,藏入袖内,转而便又打开了门户,携着许法言一道出了这幽玄之间,同时将通道给锁紧了,避免泄露。
于是祂转瞬之间又回到了大赤天中。
无形之风将那一团血肉包裹了起来,镇压封锁,以免这东西自行活化,到时候成了一尊精怪,又要花费大功夫来炮制。
许玄心念一动,将示献给调了过来,吩咐道:
“准备傩祭。”
“傩...”
示献立刻会意,看了看那幽羊的血肉,只道:
“谨奉大人之命,小神这就去准备。”
这尊鬼神忙取了那一道古巫器【衅皿】,入了无形,开始割肉拆骨,刻图画纹,依照着太古先民的手段来施为。
许玄本尊能够以仙碑的阴阳变化来控摄祸祝,却极粗糙,不够精细,相比之下示献倒是能代许玄完成不少巫术之事,颇为省心。
“有此傩祭,即便我受了伤,届时面对那蕴土也不至于太过被动——”
祂稍稍推衍,心中却还不是多安心,只思索起了应付蕴土的手段。
社雷也是一处。
身处震社尊位,许玄实际上是可以去感应社雷的,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引来追伐,遭受雷劫,甚至比蕴土活化还要恐怖的多!
反倒不如借着震雷和祸祝来处理。
如果能借调一点社雷之权,应付「蕴土」就轻易多了。
眼下碧陌那边的事情大致安排好了,唯一的问题是旧形复苏,可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,只能看碧陌自己的机缘了。
“蕴土...倒也该和清禳谈谈了,让祂也出一出力。”
许玄先前去了一趟东苍,所问不过是如何解决化道的弊端,并没有得来解决之法,如今倒是准备问一问这位正经的建时弟子。
“雷泽——”
祂呼唤一声,便将这尊古神硬生生从玄启天拉了过来。
“何事?”
对方自从返回人世之后,见了天地大变,似乎没有多少心思活动了,基本都是缩在洞天里面。
即便让其入了一趟大赤天,这尊古神也是见怪不怪,毫无惊异。
“随我走一遭。”
许玄如今伤势未愈,权柄有缺,尤其是无形之门两端受了劫火,虽已止住,可想要再让意识流淌向震雷却是难了。
不过倒是可以借这尊古神来调动震雷果位的诸多权柄,虽然不如那位龙君之身来得自在,但也是现今唯一的办法。
在外遇上什么劫难,有这尊古神在倒也能安心不少。
于是祂不由分说,将这尊古神一并带走,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东夷的古雷泽。
“缩的这般小了——”
雷泽望着这一处震雷圣地,声音沧桑,大有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