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玄之间。
青铜锁链在黑暗之中延伸拉长,死死束缚着一尊玄鼎,鼎内不时传来一阵阵响动声,蹄爪摩擦,牙齿磕碰,又像是一阵阵幽幽的哭声。
许法言自从上次取得了【天荒神书】之后,便没有再来过这一处了,毕竟这地方邪性得厉害,又有位恶土菩萨与此地保持着联系。
如今再来,更觉此地之邪异。
由于这地方不能御风,于是他踏着那庞大如江河的青铜锁链而行,一路往上,便至高处,隐约可以望见这一件巨鼎的全貌。
青铜浑铸,遍刻玄纹,居中的图纹时刻变化,或是一尊藏伏大漠的妖邪,时而是立身腐海的血肉,唯有极为短暂的一瞬才显现出了四时景和的意象。
目光越过漆黑的鼎沿,则能隐约看到那庞大无边的死尸,青黄色的血肉好似烂泥一般,同这座大荒鼎几融一体,难舍难分。
“有变...”
许法言心中略震,看出异样。
昔日来此,所见鼎中的幽羊之尸还不曾呈现这种状态,同封存其尸的法宝界限还很是清晰,如今却像是彻底腐烂了一般。
「蕴土」没有界限,没有限制,孳长与侵占都是无止境的,如今这幽羊之尸同【大荒鼎】几乎相融足见古怪。
他越来越接近此鼎,恍惚间又听到了一阵阵不安的响声传来,蕴土之气在这片玄境内不断流转,让黑暗也染上了蒙蒙的浑黄色。
如果不是作为坟羊,又有篆文庇护,随便换上哪一位大真人来也必然在这异象之中化成烂泥了。
他掌心的那一点【启伤风雷】开始了感应,散出莹莹的玄青之色,无形,无质,无声,带着种种混沌和无形之性,又似一柄钥匙。
整座幽玄之间迅速震颤了起来,高处逐渐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裂痕,又像是伤口,继而有滚滚风雷吹入了这一片玄境。
束缚着大荒鼎的锁链瞬间绷紧,似乎是内里的幽羊之尸在挣扎,又见一尊四肢细长的羊怪在那腐烂的血肉中咆哮。
于是高空降下了一点辉光。
这光彩中藏着种种启示,又有开辟之妙,刹那间将这鼎中作乱的东西镇压了,使得此间封印瞬间复归了稳定,并未有异。
许法言这时看向了那鼎中,便见道道经文在那羊尸之中变化,正是古代青羊道统在其上刻录的经文,也是蕴土的传承。
相比于他昔日所得的几卷紫金功法,这些在幽羊之尸内部显现的经文更为古奥,大都带着太古时代的沧桑之意,包括了紫府金丹、冲举飞升,乃至于原始巫术——
有些甚至不能称之为修行之法,简直就是邪祭之道,出于古羌人的遗留,同那一道《白羌神法》乃是同源。
这自然是极好的悟道时刻,他也顾不得眼下情况如何了,专心感悟起了内里的种种经文,趁机去吞噬此地的蕴土气机。
此地的动静在黑暗之中震荡,于是远方有一点华光生出,梵音大作,佛唱传来。
隐约可见一道背负十门、面容模糊的法相。
对方似乎不能进入幽玄之间,但似乎借某种手段察觉到了此地变故,遥遥传音,法声激荡:
“清禳,你要违约——”
传音至此的正是华世法道的尊者!
【大世六相法海尊】
恶土作为另一尊坟羊,正是在这位尊者的手下听命,而对方显然也对幽玄之间有布置。
大世海相隔遥远,不能入内,但也隐约有感应,略略推算,却无所得,只猜测是那位清禳真君的作为。
除了此人,世间还有谁能闯入这幽玄之间?这可是昔日荒末真君耗费了大代价修筑的,不少金丹都知晓里面的蕴土法宝和尸体,却难取得,也唯有那位清禳能来去自如——
剩下的蕴土紫府来了此地,也不过是取一取传承,哪里做得了这般大事?
眼下可是有一位金丹直接偷摸着进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