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观之中,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那里,只是看起来却没有面孔,形影也飘忽不定,像是一堆晶莹的彩光组成的霞雾,且看着与供奉的神像有些相似。
这道身影来到香炉之前,里面几乎满溢的炉灰自行飘出,围绕着他转了一圈,只是顷刻间,身影又变成了原来开成子的模样。
开成子看着炉中香灰少了大半,于是又拿过长香,对着神像一拜,插在插在香炉中。
随后他退开两步,面上露出淡定之色,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微微一皱眉,伸手抚须,露出沉思之色。
此前进去寻觅那东西的上层力量没有一个能出来的,陈传此刻也到里面了,那么结果不会有两样。
照理说是应该这样的。
可这一次他心中却微有不宁。
按说陈传是绝对想不出办法脱身的,因为那个东西的神异已然超脱了神通境的边限,连先天五炼都挨近不得,在他想来,陈传无论怎么折腾都没用。
然而理性如此,精神之中泛起的那种悸动又是做不得假的。
这让他无法完全忽视,以至于迈开脚步在殿内转了几圈。
此时他望向通向那团肉块的出入口,心中涌起回去再看一下的想法,不过琉璃盏当时不及带回,被他扔在了那里,以至于他现在依靠这具躯体是没法进去了。
这具神躯是他侵夺得来,每回要用时,都要借用供奉在殿上的炉灰,再用炼假成真之术一转,就能重聚出来,最后他再一神附着其上,就能操控自如,发挥出开成子原本所具备的力量。
因为得来容易,重聚也是容易,所以刚才抛弃的很是爽快,可他现在却忽然觉得,此前那具神躯丢弃的太早了,应该和陈传试手一下的……
随即他又摇头,尽管没有和陈传正式动过手,可他凭借自己的经验不难判断出来,开成子远不如陈传,以后者的实力,或许一个照面之下就可以将这具身躯打杀,那死的非常难看,尽管不是他自己,却足以让他心中有那么一丝不愉快。
不过这也是因为开成子的实力就那样,他本人也受限于此,不然就是两样的结果。
既然心中示警,那还是要提防一下的,想到陈传还有可能脱困,他是希望看到这个变数就此消失的,不过当想到对方侥幸脱身似乎也很有趣……
这样的话……
他沉吟片刻,决定做好万一的准备,于是在玄观这里布置了一番,就算真有什么也能克压得了。
其实他做事常常喜欢弄险,还喜欢看到被自己算计人的挣扎,每每对方挣扎出一点生路,他不但不怕,反而会生出一丝惊喜,等再将对手掐灭,更是有一种把别人命运捏在手里反复拨弄的快感。
唐天师就批评他,说他“好弄机变,而少仁恕,性喜操险,却惧逆变,虽每每得胜,可终必为机心所困,难成大器”。
他早年还对评价颇有芥蒂,可后来随着功行渐长,愈发不以为意,他就是顺从本心,有何不妥?
他要是做不到快意通达,学的这一身本事何来?
他修行至今,不知遇过多少强大的同道以及神怪妖魔,其中有不少是强过他的,可最后都是败亡在他的手中,足见这些对手俱不如他。
那时候他就领悟了,哪有人没有破绽缺陷?而自己优胜之处却足以压过这些人,而足够强的人,那缺点也是优点。
如今就算唐天师站在他的面前,也一样胜不得他,一个不如自己的人,又何来资格评价于他?
说自己难成大器,可过往多少了得人物,又有几个能有他现在这般功行的?又有几个能有他现在这般抱负和成就?
他冷笑几声,如果不是因为有他,还不知道天地翻覆成什么样子,恐怕尽成阴域鬼地了。
自己这般功果,只要机缘一到,就再上一步,那时候自可扫荡一切,不再需有任何顾忌了。
而距离那一步也不远了。
这么一想,他又觉得心舒意畅起来。
他在蒲团之上坐了下来,就在这里等待结果吧。
无渡水包裹的空域之内,那团血肉散发的光芒将水势抵挡在外。
陈传站在光芒覆盖的区域之内,他感受着东西的逐渐加强的存在感,他意念一转,玄空大日陡然出现在了正上方,无尽炽盛的光芒照落在了这东西上面。
无渡水被排斥在外,看起来好像连五炼也奈何不了这东西,不了解的人多半也以为会这样。
可他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。
无渡水无法侵入,有一部分其实是在于无人驾驭。
灵丰子不可能是其驭主,因为在他来之前这东西已经存在了。
而五炼这东西,有主无主那是完全不一样的,有人催运无人催运也不同,两者的表现那是天差地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