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殛,大殿。
“感应...”
青蒲之上的人物骤然睁眼,深银色的雷霆在其身旁交错,沿着整片大殿的梁柱显化,以这一道人影为枢机。
清气涌动。
他的目光穿过了无穷远处,一路突破太虚,望向蛮荒外海,最终借着别人的双眼看到了那一片虚炁。
【万衍玄境】
此处并不是洞天,单单是一座秘境,可广阔之处并不差洞天,只是大多地方都是虚空,并未布置。
在这玄境的最中心则是一座巍巍神山,通体灰白,遍散星光,高逾万丈,看起来就像是——指头。
这座神山分明是一根尾指,立在此地,托举起了顶端的重重楼阁殿宇。
虚空之中则有一光辉灿烂的事物,若一玄台,上供仙仪,散发出了无穷灰光,最核心乃是一枚银色的宝珠,悠悠转动,似乎在推衍一切变化。
“法宝...这是?”
“【大衍问道仪】”天陀的声音响起,似有疑虑,“这是古代天辰道的东西,专门用来推衍问道,怎在此处?”
许玄已将这画面显化在内景,故而对方也能看得
“这是蛮荒外海,聚窟洲外。”
他的目光却从这一件法宝上移开,最后转向了核心宝宫之中,在内里的一条长案上正有一枚灰色残石,似被斩断,自截面之处流淌出滚滚灰气和星光。
仙碑震荡,呼应此物。
“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,只能寄希望于法言。”
许玄目光沉凝,若在思虑。
“为何这般巧合,就撞上了秘境开启?”
他趁着眼下能看到仙碑感应,能看到这一处秘境周边的情况,便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太虚高处。
外海的太虚更为黑暗阴沉,不见边际,唯独在最高处渐渐显化出一白色亮点,遥远至极,待到许玄看清了,才发觉其实是一个边缘为苍白之色的空洞。
这空洞内里则有无穷昏昏沉沉的辰辉闪烁,正是日月交替,诸星不显的时刻,也就是...临近黄昏之时。
许玄的目光看穿了那一个空洞,在其中似乎有亘古不散的暮气,苍白之光遍布此间,遮蔽一切,使人难窥,却挡不住仙碑的查看。
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况。
无数朵白昙花绽放,呼应苍白的辰光,又有森冷的鬼火在飘荡,前方则是一座高巍无比的天门,两侧刻字,为【白昙侍阴域】和【代辰临昏界】。
白铁匾额高悬在门户之上,所书为——【少暮天】。
洞天。
这是一处高悬在西海之上的洞天,广大至极,几乎占尽了大半虚空。
难怪下方的这一处万衍秘境都有法宝镇压了,却还不升为洞天,必然是其中的主人要避让这一处少阴洞天!
这洞天之中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,连飘动的云气、流淌的水流都保持着静止。
恢弘宫宇间满是白铁铸造的神人,原地立着,未有响应,只是一个个保持着抬首向上看的姿势。
许玄随之看去。
浩荡的苍白辰光遍布天穹,内里正安伏着一尊大如星辰的白色神乌。
这白乌头戴冠冕,双翼展开,似乎要和这无穷无尽的暮色辰辉融入一体,拖拽着夜空覆盖世间。
其三足则紧紧抓着一枚印玺,通体灰白,雕刻日月星辰,白昙煆火,隐隐能看见下方刻着的几个古字【少暮白辰玄位】。
从位。
这是一位少阴从位的大人。
金乌十子之一,【临昏】。
一具尸体。
许玄根本看不清这金乌的状态,即便有仙碑护持,他也难以理解金丹到底是何等存在,更不知这一具尸躯是如何保存的。
他继续看去,却见在这白乌的冠冕之下,也即天顶之处,似乎有一道深深的伤痕,也是整片洞天中唯一有动静的所在。
是一道道如血般的残阳之光,刺入其首,缓缓轮转,更有某种混乱之意融入其中,颠倒昼夜,破灭秩序,让许玄性命之中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冷意。
砰!
这一切景象如泡沫般炸开,再难窥见。
“残阳之光,是...金乌次子所为。”天陀的语气中也有震惊,“死在这位【大西渊玄乌】手中的兄弟到底有几位?”
“至少【幽焌】是明确为其所吞,现在看来,【临昏】也是受祂所杀,不过...这位少阴之君最后还是逃回了洞天,封锁此界,就地陨落。”
许玄默默思虑,继续说道:
“皦阳难道是对这一道少阴从位有图谋?不太可能,到底是少阴之位,如今主位有人,自然是让自家去证了,哪里会让这金乌夺去?只是我先前借着仙碑感应,这一处【少暮天】确实是有金位相连的,才能始终不落...”
“这有两种可能。”
天陀幽幽开口,继续说道:
“第一,自然就是自这位金乌之后没有人去证这一道少阴位,而祂可能陨落的不完全,也可能是金位天然爱惜此等仙兽,有行庇护。”
“第二,那就是后人证了此位,但不知为何,出手稳定了这一处洞天,未曾断绝和金位的联系。”
许玄点了点头,自然明白其中道理。
洞天实质上还是依托的金位,是用法宝作为运转的【灵枢】,以此高悬,外人难窥,而这也是需要真君在世来维持的。
一旦真君离去或陨落,整座洞天和金位的联系便越来越弱,自然也就有了坠落的危机,若是新主登位,更是冲击极大。
眼下这【少暮天】的情况,倒是极为不明...
只是他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一处洞天了,眼下法言已经进入那座神山之中,似受重伤,状态不好。
“眼下别人是赶不过去了。”
从赤云到外海就是紫府行走太虚,也需要数日时光,距离那一处地界最近的便是刘霄闻了,他也受了惊动,正在赶去,也需数日。
许玄默默思虑,最终还是将心思移到了祸祝之上。
那一道在童子、鲤鱼和花灯种种状态间变化的金色丹丸被他调出,悬于内景,被缓缓抽调出了一股福德之气。
许玄取来玉册,寻到了许法言这一个名字,同时感应祸祝,将这一股福德之气送入对方。
他的所做所为极为高明,是调动了福炁假性的蕴藏,又用了祸祝的指示之能传下,并不外显,反而内化,是在激发对方本身的一道坟羊气数。
眼下能做的也唯有这了,他本来还想占卜,但先不说没有祭祀交换的事物了,甚至那一处的天机极为混乱,难能去占,或许是因为那一道【大衍问道仪】在此。
随着许法言继续深入,许玄的视线也越发模糊,乃至于最后只能看到重重灰光,不见具形。
“金乌沉寂已久,不图西海,反去外海...这是个什么道理?”
许玄实在是猜不准这夏国的图谋,若是要入住海中,直接占据最近的西海岂不是最为方便,何必要绕到蛮荒外海去?
那一位凤君身为妖属,又是何等态度?
大殿之外忽有闷雷响动,便见一位身着青衣的俊逸男子行来,恭声道:
“师尊!”
二人对视,瞬间便明白了对方意思。
“你师弟在海外遇险了,恐怕是在外海某处。”
“弟子可前去接应。”
柳行芳声音沉稳,自有气度。
“好,正需你前去一遭。”
许玄如今一举一动都太过惹眼,不知牵动多少视线,而一旦引来大人关注,届时发觉那一道残石的神异,看出古怪来,对于他不是好事。
他取出一柄银色长剑,以及一枚锡铜金丸,交予对方,正是【丹霆】和【大衍五金剑丸】。
“你领了我的灵剑,内藏剑意,可斩三次,加之服了这枚剑丸,当有应对的手段,可前去接应你师弟。”
许玄仔细吩咐了,别的东西对方也不好动用,唯有这两道剑器好使。
丹霆化作一雷雀,停在了柳行芳肩上,这就是有器灵的好处,即便离主,威能也有保障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