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情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:“让耶律苍天失踪的凶手,不会与辽帝有关吧?”
“正是与辽帝大有干系!”
展昭不意外这位能猜到,事实上赵无咎做过类似的猜测。
纯猜很简单,关键还是要有逻辑支持,要有过硬的证据。
而苏无情相信,既然这位做出了这个判断,就肯定是有了关键的进展,沉声道:“辽帝自毁城墙可有实证?”
“到目前为止没有,其中还有两环空白……”
展昭道:“所以我正好有一件旧事要问你,当年钟馗图一案最后,你在天牢布局,是想要拿任天翔的吧?”
苏无情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展昭道:“你当时知道大内密探的存在?”
苏无情明白他的意思,直接道:“病客知太宗皇帝创立了大内密探,但用不得其中的高手……”
“那就怪了!”
展昭没有问莲心,那个时期莲心正化作周雄,在皇城司内当一个最普通的巡逻禁军,绝对不是苏无情能够调动的:“以任天翔的武功与轻功,单凭六扇门当时的武力,即便布置下再多的四绝同心锁,也奈何不了他,你又是准备如何拿人的?”
不久前两人交锋,对上的还是重伤未愈下的任天翔,展昭切身体会到了这位的威胁。
此前金无敌怒闯天龙教总坛,任天翔回防,与之正面交击,当时他并没有想到这位刀中无二是冲着自己来的,才在正面交锋中被重创。
有了这次的教训后,任天翔就更难被抓了,冠绝漠北的轻功身法一沾即走,几乎无人能奈何得了他。
当然,这件事当年并未发生,任天翔的硬实力在漠北江湖也是众说纷纭,并不确定,误判的可能性很大。
就像是泰山之役前,没有谁想到想要抓捕的蓝继宗,会是从四境跌落的莲心。
但对于苏无情这位一向谋定后动的四大名捕之首来说,不该低估对方。
那问题来了,仅凭六扇门的人手,怎么抓捕?
当代六扇门的定位,本来就是负责中下层的江湖案情,如果是大高手作乱,便由得朝廷供奉的大相国寺和老君观两派出宗师高手,如果实在拿不住,再出动军中镇压。
偏偏当晚六扇门拿人,并未去向佛道两派邀请高手,苏无情似乎是准备仅凭六扇门埋伏的人手,就将任天翔拿下的。
所以展昭想要知道,这位当年是怎么布的局。
苏无情给出答案:“病客提前找到了任天翔的族人,将他们请来了京师,其中还有从小带任天翔长大的老仆。”
展昭:“……”
不对吧?
似你这般坐在轮椅上,病泱泱咳嗽的角色,不都是那种顶尖智斗,算无遗策,步步惊心的风格?
结果弄了半天,你拿了对方家里人,算是怎么回事?
这还是正面角色么?
苏无情知他误会了,进一步解释道:“并非拿任天翔的族人要挟,高昌回鹘政权被灭后,任天翔的族人本就投靠我朝,而韩照夜想要救的是万绝传人,天龙教并不希望这些囚徒被放回辽地,这其中大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展昭马上明白:“所以你是想要通过任天翔作为中间人,联络上天龙教,把赵神捕用谈判的方式换回来?”
这般一想也对。
如果真能拿了“迦楼罗众”的首领任天翔,去换赵无咎?
那恐怕宋廷这边就要不愿意了。
因为价值完全不对等。
苏无情那时是要救兄弟,不会定下这等完成起来极度困难,即便侥幸成功后还会横生波折的目标。
再加上韩照夜是万绝弟子,天龙教本就与万绝宫遗脉敌对,完全可以利用漠北江湖内部的矛盾。
不过苏无情深谙朝廷规矩,心知各方掣肘不少,皇城司的郭槐都要抢功,所以表面上的说辞,自然不能是与辽人“谈判”,而是设伏“拿人”!
展昭弄清了这位的思路,继续问道:“你认为任天翔很重视回鹘的族人?”
“高昌回鹘被灭时,正是任天翔亲自护送他这一族逃入了我朝境内,不然就被党项人杀光了……”
苏无情道:“至于是否救了这一回之后,任天翔便自认与原族恩怨两清,从此割舍……病客也没有十足的把握,只是这已是所能推演出,成功机会更大的布置,世事如棋,纵有千般算计,又岂能真的算尽每一分变数,每一缕人心?”
“你应该算对了,任天翔对于故国的感情,恐怕比外人想象中深得多!”
展昭联系起了一件事。
小贞之前带着任天翔去摩尼教分坛时,发现外面人憎鬼厌的摩尼教,在任天翔那里反倒很受尊重。
因为摩尼教当年曾是回鹘的国教,在高昌回鹘时还有信仰。
这其实也从侧面反应出,任天翔对于家乡一直是有感情的。
若非对那片早已沦陷的故土,对那段消逝的荣光仍怀有深沉难言的感情,一个自幼离乡,久居辽地,如今还身居天龙教高位的人物,又何必持守故乡的信仰习俗?
早该将其视作无用旧俗,抛诸脑后了。
所以任天翔之前的表现,无论是对摩尼教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尊重,还是能精准摆出摩尼教手印,也从侧面反应出,那些来自故乡回鹘的印记,从未真正被他遗忘。
展昭基于以上种种,沉声问道:“你刚刚说,党项李氏攻灭高昌回鹘,任天翔将他那一族救出,护送入境内,距今有多少年了?”
苏无情想了想道:“应是九年前的事情。”
展昭目光一亮:“那党项李氏开始攻打高昌回鹘,是哪一年?”
苏无情道:“那场战役打了一年多,应是十年多前。”
“这就符合了!”
展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。
先前两个最大的疑问之一,动机方面,即便是辽帝指使任天翔的,那辽帝又凭什么让任天翔乖乖照办呢?
若说在辽帝手中的任天翔家人,其母昭仪白氏于十多年前病逝,其妹妹飞燕公主本就是辽帝亲女,即便父亲拿女儿要挟,也不见得能保得住这个“人质”!
现在明白了——
“辽帝的筹码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族人,乃至一个国家!”
“十年前,高昌回鹘受到党项李氏攻打,危在旦夕,任天翔若想救他的国家,唯有辽国能够办到,辽帝口含天宪,一句遏制与辽西接壤的党项李氏吞并整个河西,就能出兵救援,阻止高昌回鹘被灭……”
“所以任天翔屈服了,暗地里听从了辽帝的命令!”
苏无情郑重起来:“此事如何寻找证据?”
“辽国的四方馆!”
展昭立刻道:“高昌回鹘面临亡国之危,一定是派出使臣,向辽国求援,辽帝才有出兵救援的机会,不然即便许诺任天翔,救援河西的回鹘,也兴不得无名之兵……”
“从四方馆入手,调查十年前高昌回鹘派出的使团,前后态度的改变,若能有人证和物证,就能验证我的推测了!”
“不过我现在恐怕离不得辽东……”
苏无情提议道:“传信回中京,不要用普通的飞鸽传书,避免意外,用渤海人的神鹰传书,上次天龙教的飞鹰就被他们抓了下来,最后不得不散放信鸽,才将渤海起义的消息传回去。”
“好!”
展昭颔首。
算算时日,“神侯”郑国威带领的使节团,要回国了。
事实上若不是他这位“北僧”在辽国威望日深,在辽国拒绝李元昊的求亲后,使节团就该回去了,现在则过了个年,见证了渤海的起义,接下来与贺正旦使一起回去。
在回国之前……
正好再做一件大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