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刺探、可袭杀、可断粮、可乱军……”
展昭听完后道:“这支队伍完全听命于任天翔?”
“不然呢?”
刘芷音奇道:“这是迦楼罗众,不听命于迦楼罗,又听命于谁?”
“听命于天龙教啊!”
展昭有些无语了:“你们真的将八部众当成自己的亲卫私军啊?”
醒醒!
现在不是五代十国了!
刘芷音给干沉默了。
有些观念确实不同,哪怕是她这位与漠北江湖环境格格不入的,但许多思维方式也是与中原有差异的。
直到此时一提醒,她才发现,八部众的独立性确实太强了。
但展昭依旧要确定一点:“任天翔重伤消失后,天龙教内再也没有指挥得了‘迦楼罗众’的人了?”
刘芷音道:“确实没有,其余几部就罢了,就算是二哥出面,恐怕‘迦楼罗众’也是不会听命的……”
展昭微微点头。
之前他以“北僧”的身份,占据了天龙教的总坛,耶律苍龙那边是派了谁来侦查情况的呢?
萧未离及其麾下的阿修罗众。
而对方在总坛外围徘徊,险些无法入内查探,还是智慧法王有意露了个破绽,让对方探明郸阴的尸傀,又发现总坛内汇聚着四五位宗师……
果不其然,没几天后,萧未离与阿修罗众就退走了。
由此可见。
现在的天龙教,说是瞎子、聋子,或许过了。
但相比起迦楼罗众的专业,八部众里面的其余几部,显然远不如这支精锐斥候。
所以金无敌最初的那一战很关键。
这位大宗师废了任天翔,打散了迦楼罗众,这才有了后续展昭一方的众多发挥,占尽先机。
那么问题来了——
耶律苍龙也是胸有丘壑,雄图霸略式的人物,他这些年间能够收服“天众”,使其为自己所用,那么最具耳目功能性质的“迦楼罗众”,为什么就忽略了呢?
展昭直接问了出来:“耶律苍龙这些年间,为何没有像谋夺‘天众’那样,也取下‘迦楼罗众’的控制权呢?”
刘芷音也听说了,天众与耶律苍龙一起出山,解释道:“‘天众’被接收,是因为大哥不在了,这支最精锐的力量镇守总坛,未免浪费,可‘迦楼罗众’是四哥的部曲,二哥岂会明目张胆地夺四哥的人?”
“为何不会?”
展昭反问:“自耶律苍天失踪,任天翔这十年来据说踏遍漠北、中原、东海、雪域、南疆,山川万里,从未止步……他人都不在辽地,‘迦楼罗众’岂不是群龙无首?”
“这岂不是收编的大好机会?”
顿了顿,展昭接着道:“而且我们不妨做两个假设——”
“如果‘天王’是耶律苍龙加害的,那么任天翔这些年一直在追寻‘天王’的踪迹,无形中也在刺激耶律苍龙,万一真的发现了蛛丝马迹,‘迦楼罗众’就是敌人了,以耶律苍龙的性情,岂会不先下手为强?”
“如果‘天王’的失踪与耶律苍龙无关,任天翔也表现出了对耶律苍龙的不服从,这样一位不听号令的人,手中却握着一支关键的精锐,同样是怀璧其罪!”
“以耶律苍龙的秉性来看,这样一支可以充当关键耳目的队伍,就没有不试图控制在手中的道理!”
“除非……”
“耶律苍龙办不到!”
说到这里,展昭沉声道:“任天翔有没有传人?”
之前他问过任天翔这个问题,问他是否培养下一代传人,任天翔亲口回答的是“心力皆在追寻大哥下落之上,无暇他顾,更未曾收徒传艺”……
果不其然,刘芷音也回答:“四哥没有弟子。”
“不!”
可展昭却有了新的答案:“任天翔其实是有传人的,而且那个人,你们都认识!”
刘芷音奇道:“谁?”
展昭道:“飞燕公主,他的妹妹。”
刘芷音恍然:“这位确实可以算……”
任天翔的母亲有两任丈夫,第一任是高昌回鹘的王子,第二任就是如今的辽帝,生下了一位公主,即昭华飞燕公主。
自天龙教被奉为国教后,辽帝亦显宽容,允许女儿随这位同母异父的兄长修习武艺,而公主自幼得任天翔亲自教导,轻功身法尽得其真传,踏雪无痕,飞檐如燕,皆非虚言。
这不是传人,又是什么?
只不过这一点之前被忽略了。
对于天龙教众而言,公主的身份尊贵,又与任天翔是亲人关系,不会有人将之视作弟子对待。
对于展昭而言,在他接触飞燕公主时,这位就有了身孕,根本没有展现出任何武功和能力来。
但实际上,这位公主也是一流高手,仅仅逊色于赵无咎,比起山谷里面的那些传人都要强上不少。
所以之前的疑惑,有了答案——
“这些年任天翔不在辽国的期间,‘迦楼罗众’是不是一直听命于飞燕公主?所以才保证了不被耶律苍龙渗透?”
刘芷音也是知晓大局的,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道:“应该是了!二哥哪怕再重视迦楼罗众,也不会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,做那种事情……”
照这么看来,“迦楼罗众”与其说是江湖性质,倒不如是半庙堂的部曲。
成员是从军队精锐斥候里面选拔的,直接首领不在时,间接指挥的又是当朝公主,辽帝的亲生女儿。
耶律苍龙身为辽廷敕封的燕王,国教的执掌者,自然不会在明面上与朝廷作对。
所以哪怕任天翔在外寻找天王的下落,哪怕这支迦楼罗众很关键,耶律苍龙也没有将“迦楼罗众”占为己有。
展昭的神情凝重起来:“既然如此,‘迦楼罗众’就是独立的。”
“而一支独立的斥候队伍,在这十年间,双方传人血腥厮杀中,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。”
“如果换做别的门派,或许是听宗门整体的命令行事,但你们八位首领却是将麾下的部众视作亲卫私兵,连你的‘乾达婆众’都不例外,‘迦楼罗众’更不例外!”
“因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——”
“期间‘迦楼罗众’的执掌者从未试图阻止过,反倒不断收集对方的传人位置,令杀戮和仇恨不断升级,最终两败俱伤,后辈凋零?”
刘芷音面色变了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飞燕公主有问题?”
展昭反问:“飞燕公主十年前多大?”
刘芷音的表情舒缓下来:“也对!飞燕公主十年前还是豆蔻之龄,怎么也没法加害大哥!”
展昭凝重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:“可有一个人的年龄却足够了,他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,至今都没有人知晓其深浅,而恰恰是因为他常年不在,行踪飘忽,所以最不引人注意!”
刘芷音神情瞬间凝固。
“按照我们之前的思路,从徒单兀术的遇害,反向追查,目的是揪出当年为灭口而制造一系列血案的元凶……”
展昭道:“既然‘迦楼罗众’在这十年血仇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,那么,我们的怀疑目标,为什么不能更直接一些,指向‘迦楼罗众’真正的首领呢?”
刘芷音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,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一字一句地道:“你怀疑四哥?”
展昭凝视着她。
“不可能!”
刘芷音声音骤然拔高,斩钉截铁地道:“别人都有可能,但绝不可能是任四哥!他对大哥的忠心,天地可鉴!这些年来,当我们都渐渐放弃,不再追寻大哥下落时,只有他从未停止过!他怎么会是加害大哥的凶手?”
“就是这种‘绝对’的态度,最容易让案情走入死胡同,我原先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啊!”
展昭看着她的错误示范,恰如看到了之前的自己,长长吁出一口气,既有释然,也有警示:“实际上,这是不对的!”
“想要探寻真相,尤其是面对如此扑朔迷离的案情,绝不能被个人好恶,固有印象或情感倾向所左右。”
“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,所有人,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忠诚,多么无害,都必须在嫌疑的审视范围之内。”
“唯有通过严谨的探查,一步步排除掉所有可能性,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,都必然是真相!”
说着。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耶律罗那日录里面的八部天龙众画像,这位“紧那罗”自然流露的情感里面,能够与“天”与“龙”并列的第三人——
“‘迦楼罗’任天翔!”
“有重大嫌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