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三层。
这里原本也关押着一批要犯,毕竟偌大的辽国这些年,终究也有些不便杀又不好放的犯人,但自从“五轮绝刃”盖苏玄坐镇其内,那些囚犯便被尽数迁移至下两层。
一是武道宗师为尊,这点在漠北尤其深入人心。
二是此人练功时,所发的刀鸣能令闻者心胆俱寒,神魂欲裂,莫说囚犯,便是久经沙场的斡鲁朵精锐,亦无法承受。
久而久之,天牢第三层便成了盖苏玄一人的禁地,除了寥寥几名负责饮食洒扫的仆从外,再无人敢贸然上去。
可此时——
宽阔的石室之内,一道身影正以近乎癫狂的速度纵跃翻腾。
五柄形制各异的宝刀,并非握于手中,而是随着他周身气机牵引,似活物般盘旋飞舞。
或如新月悬空,清冷萧杀;或如怒蛟翻浪,刚猛暴烈;或如幽影潜行,诡谲难测;或如磐石镇岳,沉雄厚重。
最后一刀则凝于身前,刀尖微颤,似在蓄势,亦似在挣扎。
刀光交织成网,气劲撕裂空气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。
那道身影倏然定住。
正是盖苏玄。
他着素白高丽武袍,身形修长挺拔,五官轮廓是标准的高丽人相貌,眉宇间本应有宗师应有的沉静与威严,此刻却被一种近乎暴戾的焦躁彻底撕裂。
“域……域……”
他双目之中,血丝密布,隐现癫狂,齿缝间挤出的字音,嘶哑如砂石摩擦:
“就那么难么?”
“哪怕是……伪域……”
自然难。
天青子在一境入微时,就能生出道域,那不仅是个人的悟性与天赋,还有整个青城派的底蕴与指点。
换作盖苏玄这等高丽出身的武者,以前是万万不敢想的。
或许前唐时期,高句丽未灭,那个雄踞半岛的强国,会出现世间巅峰的强者。
可如今的高丽与昔日的高句丽,在史书上,皆是高丽。
但国力上,却远远不同。
民间的武者,江湖的豪杰,也远远不能与宋辽相比。
盖苏玄已是高丽惊世之才,国中宗师之最,起初却连宗师四境的具体提升都弄不明白。
他的晋升之路,始于一场血腥的掠夺。
万绝宫分裂后,其中一支残部远遁高丽,隐于民间。
盖苏玄得知后,亲率门人,围山三月,血洗其地,终是夺得了那支传承的武道心得。
凭借此战底蕴,他悍然破关,凝聚武道真意,晋入宗师二境。
辽军东进侵边时挺身而出,力战辽国军中三位宗师联手,一时间,“五轮绝刃”之名震动海东,隐有雄霸一方之气象。
直到——
开京那场焚尽宫阙的熊熊大火。
辽军铁蹄踏破王城,烈焰吞没了高丽百年积累的典籍、武库、乃至一国气运。
盖苏玄于火海中血战,回头望去,只见都城在浓烟与哭嚎中缓缓坍塌。
那一把火,烧毁的不只是殿宇楼台。
更是高丽武道的脊梁,是一国子民的尊严与希望。
从那一刻起,盖苏玄眼中的光,便彻底变了。
雄心未熄,却染上了孤注一掷的癫狂;
刀意犹在,却浸透了不惜一切的偏执。
他需要更强的力量。
强到足以向辽人,斩出逆转国运的一刀。
可时至今日——
莫说逆转国运,他连三境的关隘都始终无法踏破。
不得已,他再参详那部掠夺而来的万绝心法,试图另辟蹊径,凝聚“伪域”以求突破。
却接连失败。
石室地面,已不知被刀气犁出多少道深痕。
每一次尝试,都像以血肉之躯撞击一堵无形天堑,回馈他的只有脏腑的震荡与更深的不甘。
盖苏玄难以接受。
他自认禀一国气运而生,承大高丽武道的锋芒,怎能……止步于二境?
“铮!”
五柄长刀同时归鞘,发出近乎哀鸣的颤音。
他收刀而立,胸口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如血。
静立良久,忽而猛然转头,视线如刀锋般刺向脚下石砖。
仿佛能穿透岩层,直抵下方那两层囚牢。
“一味闭关,已然无用!”
他齿缝间溢出的声音,冰冷而狞厉:“刀客……终是要饮血的!”
地下两层,关押着宋人的囚徒。
他暗中观察过,这群人的实力当真不凡。
当年宋辽国战,皆是各门各派挑出的精锐,战力强横,经这些年的囚禁折磨,虽遍体鳞伤,可那份千锤百炼的武者根基,却如被掩埋的焦炭,稍加引燃,便是绝佳的“薪柴”。
只不过……
这批“薪柴”,被另一位宗师视作禁脔。
“灵语萨满”乌木台。
此人的萨满秘术或许诡谲,可单论武道修为与杀伐之力,在盖苏玄眼中就十分不堪了,二十招之内,必可败之。
而根据此人弟子的投效来看,乌木台在辽廷也被边缘化,堂堂宗师却与他这个外人一样,同镇天牢。
盖苏玄缓缓握紧刀柄。
有些界限,该彻底跨过去了。
他首先瞥向石室角落。
那里有一道隐蔽的暗门,通向地下二层。
之前乌木台的弟子“骨罗”,便是从此处悄然出入,与他商议那些见不得光的合作。
盖苏玄倒也屈尊纡贵,曾亲自走过一次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作为堂堂高丽第一强者,此番要光明正大地走下去。
唯有如此,才能彻底碾碎那些宵小的侥幸之心,让乌木台一脉彻底明白,跟着谁才有真正的前程。
他整了整素白武袍的衣襟,五柄宝刀背负身后,刃锋微错,如孔雀开屏般展开凛冽弧光,威风凛凛。
可当他走出石室,步下通往二层的石阶时,眉头却渐渐蹙起。
二层太过安静。
那些守卫平日的喧嚣吵嚷,犯人时不时的痛苦呻吟,此时统统消失不见。
倒不是全无声息,依稀能捕捉到一些呼吸与心跳,可在这个时辰,绝不该全部陷入沉睡,更何况至少该有两队守卫在交叉巡逻。
盖苏玄脚步微顿,真气如无形蛛丝,倏然向下层更深处探去。
一触之下——
面色骤变!
他猛然转身,身形如一道逆射的刀光,直扑向石室。
与此同时。
一层通道口。
守在此处的众人严阵以待,为首的白晓风脸色同样一沉:“不好!”
玄阴子与“明子”齐齐看过来,前者传音道:“小师弟,怎么了?”
“这个高丽人恐怕不是如我们想象中那般……”
根据他们之前对于盖苏玄的了解,这是一位对高丽忠心耿耿,却因国家大义被迫投降的宗师,对于辽人只有仇恨,并无忠心。
故而盖苏玄的反应,要么是信守镇守天牢的承诺,发现有人劫狱,直接从三层杀下来,要么是彻底袖手旁观。
所以展昭留下了这一批人手,只要拖住对方即可。
可方才那一触即收的试探,却让白晓风敏锐地察觉到不妥,再考虑到地上三层也有地龙吼的机关枢纽,断然道:“我们上去!”
“明子”迟疑:“道长,大师让我们守在此处……”
“事急从权,随机应变!”
玄阴子二话不说,推着白晓风就往上飞纵,身后的几位兄弟跟随,“明子”见状咬了咬牙,只能道:“走!”
“有人要劫天牢……”
“是宋人高手!”
盖苏玄扑回闭关石室的瞬间,已然明悟局势。
他自然不愿为辽人死战,可镇守此牢不仅是他这降将的缓冲之地,更是冲击三境的契机。
一旦这批犯人被救走,高丽境内根本没有如此多根基扎实、功力深厚的武者供他试刀,而辽国境内如天龙教、万绝宫遗脉等势力,又绝非他一己之力能够撼动……
这个机会,不能错失!
而且有些事情已经做下,万一那群犯人是知晓的,泄露出去对自己不利!
“必须留下他们!”
心念电转间,盖苏玄已扑至石室深处一面石壁前。
“骨罗”曾向他透露过一个秘密:这座天牢地下还有隐秘的第三层,其下埋着一个名为“地龙吼”的自毁机关。
共有三处启阵枢钮,其中一处正藏于他这间闭关石室的壁后!
此时已顾不得许多。
盖苏玄眼中厉色一闪,手掌猛然按向壁上某处凹凸。
石壁内陷,露出一个黑沉沉的铜铸转轮。
他一不做二不休,五指如铁钳扣住转轮,全力一掰。
嗯?
转不动?
不!
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,转轮艰难地转动了一格。
只是似乎年岁久远,机簧锈蚀,轮轴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滞涩怪响,仿佛随时会崩断。
盖苏玄正继续发力——
石室厚重的石门,传来开启的声响。
一道剑光如春溪破冰,清冽无声,直指盖苏玄按在机关轮上的右手。
“哼!”
盖苏玄甚至未回头,背后的五柄长刀中,一柄形如弦月、刃泛幽蓝的刀已自行脱鞘,“铮”然飞射,与那道剑光狠狠撞在一处。
金铁交鸣之音响彻石室,火星迸溅如星雨。
刀名“寒魄”,取月华之冷,专破内家真气。
寒魄飞回身侧,与其余四刀齐齐悬空。
一柄宽厚如门板、刀背有九环的“镇岳”;
一柄细长如针、刃透血纹的“刺魂”;
一柄弯曲如蛇、泛着青绿幽光的“盘蟒”;
以及一柄无锋无锷、形如尺素的“归元”。
五刀凌空,自成阵势。
“起!”
盖苏玄低喝一声,五刀应声而动,并非杂乱飞舞,而是依循某种阵理:
镇岳居中央,磐石镇守;寒魄、刺魂分列左右,双翼展开;盘蟒游走下方,似地龙翻身;归元高悬顶上,似天盖笼罩。
五刀气机相连,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,刀阵之内,空气仿佛凝固,每一缕气流都化作无形刀锋,割人肌肤。
这正是盖苏玄武道真意凝聚后自创的刀法——五轮御杀刀阵。
五路刀法归一,合则为阵,分则为杀,攻守一体,变化无穷,白玉楼刀法榜排名第十四。
以其武道底蕴,能创出这等杀招,已然颇为不易。
但恰在此时,那抹剑光再起,如冷月穿云,精准地点在五刀交织最密处……
叮叮叮叮叮!
五声脆响叠成一声长吟,火星迸溅如星雨倒卷。
白晓风坐于轮椅上,膝上横剑,已滑入室中。
没有言语,直接交锋。
他修的是《武道德经》自然一脉,“不执于象,不役于形,观化万物,自然通神”。
此刻在白晓风的眼中,那精妙绝伦的五轮御杀刀阵,不过是天地间一场稍显暴躁的“风雨”罢了。
自然之道,顺势而为。
没有特定的招数,一轮交锋下来,作为根基的镇岳刀竟不受控制地偏开三寸,连带整个五轮御杀刀阵都为之倾斜。
阵势一乱,其余四刀的轨迹立时出现破绽。
“哦?”
盖苏玄再也来不及转动枢纽机关,身躯狂转,左右探手,直接握住了两柄宝刀。
五刀应势而变,阵型陡转:
盘蟒化作一道青光,贴地游走,直取白晓风轮椅下盘。
刺魂如血针飞射,直刺白晓风眉心。
寒魄、归元双刀被盖苏玄所执,亲封死左右退路。
镇岳刀则高悬蓄势,伺机雷霆一击。
五刀合击,杀机凛冽!
白晓风却不慌不忙,长剑在膝上一转,画出一个圆满的弧。
这一弧如阴阳分界,又如太初浑圆。
弧光所及,游来的盘蟒如撞无形壁垒,青光一滞。
飞刺的刺魂被弧光一带,偏转方向,与镇岳撞在一处。
最后的飘渺剑光,再与寒魄、归元最终交击。
“铛!”
刀剑自撞,平分秋色。
‘这就是宋人的宗师高手么?’
‘随便来一个残废的,都这般厉害?’
盖苏玄神情凝重起来。
对方与他的武道境界相当,都是二境巅峰,但剑法之飘渺,功法之玄妙,却是前所未见。
天马行空,不拘一格的剑招,仿佛不是在战斗,而是在调教一场不驯的风暴。
这还是在坐轮椅的情况下。
倘若对方能够站起来,又该有多厉害?
宋人当真如此强横?
怪不得当年辽国有传说中的天人在,都没能南下尽取中原之地……
盖苏玄的眼光无差。
白晓风接下来的剑法,尤其诠释了何为自然。
剑起时,如嫩芽破土,生机初现。
剑行时,若溪流奔淌,顺势而下。
剑至时,似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
没有锋芒,没有杀气,只有浑然天成的“存在”——仿佛那剑本就该在那里,如日月星辰,如山川河流,是天地万象中最自然的一环。
“好……好!”
盖苏玄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他感受到了,那剑意中蕴含的,是比自身刀轮更宏大、更精微的“道”!
这轮椅上的剑客,剑法中藏着直指武道本源的奥秘!
“打败这个人……”
盖苏玄喃喃低语,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。
右手五指猛然张开,真气如火山喷发般注入刀阵。
“我或能入三境!”
他不再保留。
五轮御杀刀阵轰然剧变!
原本精妙运转的刀轮陡然炸开,五刀不再维持阵型,而是化作五道纯粹暴烈的刀意。
一如陨星坠地,携千钧之势砸落。
一如飓风席卷,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。
一如雷霆霹雳,快得超越视觉极限。
一如海啸吞天,以无边巨力碾压。
最后一刀没有光华,没有啸音,只是平平淡淡地斩出。
可这一斩,却让整座石室都为之震颤!
五刀齐出,不再一味的讲究配合,不再单纯的追求阵理……
而是展现出最原始,最狂暴的力量!
刀重刚猛,大巧不工!
盖苏玄要以绝对的力量,碾碎对方的“自然”,从这残疾剑客的尸体上,踏出通往三境的关键一步!
刀罡所过处,石壁崩裂,地面翻卷,连空气都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,白晓风的身影也被陷入其中。
以力破巧,以狂破静!
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,玄阴子与“明子”已悄无声息地掠向机关转轮。
他们身法如电,眼看就要触及那铜轮——
“你们也来吧!”
盖苏玄神情癫狂之际,仍有余力分神。
一刀如毒蛇出洞,直射玄阴子后心,一刀化作血光,刺向“明子”咽喉。
两股刀气来势极快,玄阴子与“明子”不得不回身抵挡。
“铛!铛!”
两声脆响,两人虽挡开来刀气,却被阻碍,恰好落入绝阵的边缘。
罡风一转,也将二人卷入其中。
刀气纵横,如狂风暴雨。
盖苏玄与白晓风交锋之际,双方平分秋色,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。
此刻以一敌三,竟然也不落下风,只是愈显狂态。
“‘地龙吼’启动了,你们速去通知戒色大师!”
白晓风于刀阵之中,依旧清晰地传音出去,落在石室外的一名女子耳中,那人立刻朝下奔去。
白晓风一眼看出,盖苏玄这是要拼命破境。
白晓风同样能做出判断,以盖苏玄的武道根基,根本难以合势。
可现在的关键,不是交锋的结果。
此人方才已经转动了那个机关枢纽,虽然白晓风很相信“万劫手”戒迹的本事,但这样的机关想要完全阻止,恐怕也难以办到,顶多是拖延一二。
如此看来,辽京天牢还是进入最终的自毁阶段,如果与盖苏玄继续纠缠,对于营救来说将大大不利。
所以第一时间得通知下方撤离。
此时一道鬼魅般的女子身影一路往下冲刺,眨眼间来到地下一层。
迎面就见到戒迹:“六姐!三层的机关是不是被启动了?我刚刚见到上方的枢纽开始转动……”
“是那个高丽人盖苏玄转动的!”
女子是八大豪侠里面的雁横秋,河西人士,排行第六,曾经在呼延府扮作丫鬟玉勒,此时急声开口:“这座天牢还能支撑多久?”
戒迹沉声道:“枢纽的上下传导被我破坏了大半,三层转动得也不完全,或许那‘地龙吼’根本不会启动,即便崩塌,也该有小半个时辰的缓冲,不过稳妥起见,两刻钟内我们必须全部撤出天牢!”
“两刻钟……如何来得及?”
雁横秋变了色。
“我等已是够了,诸位赶紧去看看下一层的同道吧!”
一道沉稳的声音自甬道深处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材瘦削、眉宇坚毅的中年道人缓步走出,正是真溟子。
他身后阴影中,一道道人影相继浮现——
尽管衣衫褴褛、面容憔悴,尽管遍体鳞伤、饱受折磨,但那一双双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得灼人。
老君观、大旗门、藏剑山庄、天刀盟、丐帮……当年国战失陷的各派精锐,竟已相互搀扶着走出牢房,在甬道中静静站立,如一片虽枯犹韧的竹林。
赵无咎走在最后,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眼眶早已湿润。
雁横秋同样感到心潮澎湃,却又强抑激荡心绪,沉声道:“你们速速上去,先行离开,我去地下二层!”
她身形如一道青烟,掠入通往二层的甬道。
与一层相比,这里更加阴冷。
不过空气里原本弥漫的腐药与血腥气,此刻却被一股清苦的药香与温煦的光明气息所取代。
甬道两侧的牢门尽数洞开,四十多名形容枯槁的囚犯,被安置在中间的空地上。
他们受到的折磨比地下一层还要严重,衣衫破碎处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,有些甚至肢体残缺,显然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。
商素问领着十几名医者穿梭其间,施针敷药,包扎伤口,但最重要的,还是立于众人正中的展昭。
他没有念诵经文,没有显化恢弘法相,只静静而立,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一轮温和的金色光辉。
那光芒如春日暖阳,所照之处,囚犯身上毒素如雪消融,溃烂的伤口加速愈合,气息飞速平稳下来。
整片空间,犹如被笼罩在一座无形的结界之中。
雁横秋眉宇间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敬重,然后耳畔又传来这位大师的声音:“盖苏玄动了?”
展昭清除了地下二层的萨满教后,哪怕决定将那位原以为置身事外的高丽宗师也一并送上路,但没有第一时间去地上三层。
因为白晓风一行已经守在主要的出入通道,他则守在三层通往地下二层的密道之外,同时展开大日如来法咒,为地下二层的同道疗伤。
如此方为万无一失。
而刚刚他已经感受到,密道的另一处尽头,传来了天地元气的震荡。
此时见到雁横秋这位八大豪侠之一匆匆下来,他就知道上面应是打起来了,故而询问。
雁横秋将上面的情况禀明:“两刻钟内,必须全部撤出天牢。”
展昭了然:“两刻钟足矣。”
雁横秋定了定心,请教道:“不知我等离开天牢后,是否按原计划行事?”
有关此次劫天牢,苏无情准备了三套计划,但他不知展昭这一方的参加,因此双方合流后,计划经过了一次调整。
而在拿下乌木台之前,也不知地龙吼的情况,计划再有变更。
一旦天牢崩塌,皇宫守军必至,辽帝必然震怒,接下来如何摆脱追兵搜捕,穿越重重关防返回中原,才是真正难关。
所以雁横秋询问,是按照原计划先在摩尼教据点休整一番,还是速速离开辽国京师,先一步南下。
“先离开天牢,但就在皇城西边集合,再看后续安排……”
展昭直接道。
此言一出,别说雁横秋,就连商素问都不禁侧目。
天牢内部的救援,由于准备充分,进行得较为顺利。
失陷辽国的各派精锐,目前的状态比预计更要好一些,在大日如来法咒的普照下,今夜就能恢复一定的战斗能力。
但这种战斗能力,顶多是让他们不成为拖累。
想要与契丹铁骑抗衡,还不现实。
因此一旦天牢塌了,就算众人能先一步逃离京师,接下来的回国途中,恐怕也会被追上。
可如果留在京师,尤其是留在皇城附近,不是更加凶险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