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摩呼罗迦众——迎战!”
罗蛇君的厉喝如蛇嘶裂空。
以“蚺牙”为首的摩呼罗迦众倏然自暗影中纵出,如群蛇出洞,聚于他身后。
众人真气交融,竟在夜空中凝出一道万蛇盘绕的漆黑异象。
黑雾翻腾如潮,雾中无数蛇瞳闪烁猩红光芒,嘶啸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。
随着罗蛇君双臂一展,雾气骤然分化,化作千百条鳞甲森然的黑蛇虚影,朝那突入后方的身影噬咬而去。
然而那道身影不闪不避。
他周身气劲流转,每一步踏出,足下竟绽开道道火光纹路。
行走间身后同时幻象丛生,朱雀展翅,青鸾翔空,灵鹊衔枝……
尤其数十只真气所化的仙鹤,长颈如枪,尖喙如剑,迎着漫天蛇影翩然啄击。
鹤喙每落一次,便精准啄碎数条黑蛇虚影。
只是蛇影数量太多,随着蛇影溃散成黑烟,仙鹤也羽翼飘零,化作流火四溅。
两股真气一触即爆,在夜空中炸开团团光焰。
“炎烈!”
罗蛇君认出那驾驭百禽真火的身影正是玄火帮主。
双方同为二境宗师,他如今又有部下支持,倒也夷然不惧,身形疾掠,双手成爪,指尖真气凝成漆黑蛇牙,直扑对方后心。
可炎烈身法飘逸,如鹤游云间,每每在蛇牙及体的前一瞬旋身避过。
所过之处,火劲残留不散,将地面烧出焦黑足印,更有点点星火随风飘入屋舍,引燃梁柱帷幔。
罗蛇君追之不及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左冲右突,所向之处火海蔓延,人影翻倒。
就在分坛惨叫遍地,火势渐起之际,耶律罗那已然朝着城北跑去。
他的紧那罗众还在辽东,此时不足以对抗那两位掌教强者,唯有去搬救兵。
“万绝宫这群余孽,是要与我们天龙教决战了么?”
关键在于,耶律罗那不解于这次突然袭击的目的。
天龙教与万绝宫三遗脉,乃是辽国江湖并立的两大擎天巨柱。
双方宗师数目大致相当,彼此制衡已近二十年。
即便是在漠北这样的环境下,也形成了默契——
宗师对宗师,门下对门下。
若放任宗师肆无忌惮屠戮对方低阶弟子,那便不是争斗,而是灭门之战的开端。
双方皆会陷入无止境的报复与消耗,最终唯有两败俱伤。
可如今……
金无敌先是孤身突袭天龙教总坛,今夜又与炎烈联手强攻京师分坛。
俨然是把事做绝了!
对方真要全面开战,再不留丝毫余地?
耶律罗那埋头狂奔之际,一路上也惊动了不少府邸,只是那群贵族听到手下禀告,仅仅是让护卫守好门户,不必理会。
卫国公主府上,北府宰相萧排押同样是这样吩咐的。
他的府邸本就守卫森严,如今更有一位宗师坐镇,正是为其妻子耶律长寿女“诊治”的“灵语萨满”乌木台。
为防万一,萧排押还是招来心腹管事,低声吩咐:“你去后堂,将外面发生的动静,原原本本禀报大祭司。”
“是。”
管事躬身退下,穿过重重回廊,来到一处药气弥漫的暖阁外,恭敬通报。
屋子内,乌木台正立于一座半人高的铜炉前,炉下炭火幽蓝,炉中药汁浓稠如墨,咕嘟作响。
听完管事禀报,这位大祭司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:“哪里出了事?”
管事道:“回大祭司,是天龙教京师分坛遭袭,动静颇大。”
乌木台嘴角牵动了一下。
对于这个被辽帝钦封“国教”的天龙教,他心中积怨已久,偏偏都不敢正面质疑一句。
因为里面多为契丹贵族把持,八部天龙众的宗师,更是任何一位都比他厉害。
此时听闻对方遭难,他只觉快意,连带着炉中翻涌的药气都顺眼了几分。
“知道了。”
乌木台摆摆手,目光已转回内间榻上。
那里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妪,经过他连日“施治”,这位大长公主确实“活”了下来,只是呼吸微弱如游丝,胸膛的起伏几不可察。
乌木台对此很是满意。
他如今熬制的“续命汤”,便是用来吊住这最后一缕生机,接下来让仆婢每日用特殊的方法,注入耶律长寿女的体内即可。
只需再观察几日,确定这般半死不活的状态能够维持,自己便能回天牢了。
出来这几日,还怪想念那些“大料”的。
而通过此番让耶律长寿女变为活死人,又得到了几分启发,回去就用到那些人身上。
他已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可恰恰就在这时,乌木台陡然察觉不对。
太静了。
暖阁外本应有八名护卫轮值守夜,呼吸声、甲胄轻响乃至心跳血气,都被乌木台尽收耳底,此刻却一丝也无。
不是隐匿,是彻底消失。
仿佛那八人从未存在过。
‘有敌来袭……’
这个念头才刚升起,一片温润澄澈的光辉已无声洒落。
光并不刺眼,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,照入眼底的瞬间,乌木台的思维、感知与真气运转,都如冻入琥珀般停滞了。
他睁着眼,却看不见;
耳廓微动,却听不见;
甚至连指尖想勾动腰间的骨铃,都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。
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仿佛过了许久,实则是只过了片刻。
当乌木台的意识重新开始运转,他才惊觉堂内已多了两个人。
可一招受制,招招受制。
他尚且来不及看清对方面容,视线便完全被那一只手攫取。
那只手修长、洁净、骨节分明,在暖阁昏黄的烛火下,竟似白玉雕成,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。
就是这样一只看似完美的手,正朝着他的面门缓缓探来。
动作不快,甚至堪称优雅。
但在乌木台的感知中,那只手却在不断放大——仿佛覆盖了天地,充塞了视野,封锁了所有闪避的路径。
按照原定计划,擒拿乌木台本应由白晓风出手。
以一位二境巅峰的宗师,亲自对付一名在一境中也算平平的萨满教大祭司,已算是极高的重视。
而今。
展昭亲自出手。
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
照面之间,他已经打出了两式如来神掌。
佛问伽蓝迟滞思维,虽然不能做到直接让萧札刺流口水的地步,却也成功占据了绝对的先机。
然后是金顶佛灯,柔和的金光自他掌缘流泻,不显霸道,却带着无可违逆的镇伏之意,笼罩了乌木台周身三尺之地。
空气凝如实质,药炉下的火焰骤然定格,连飘散的药气都静止在半空。
“唔!唔唔唔!!”
乌木台只觉内外真气如雪遇沸汤,寸寸消融。
他想嘶吼,想出招,想施展最阴毒的秘法。
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完美如佛手的手掌,轻描淡写地按向自己的眉心。
另一侧。
商素问昨夜给自己扎了一针安神穴,这才沉沉睡去,醒来后倒也精神奕奕。
然后她便看见——
照面之间,这位在辽国地位尊崇,连北府宰相都要礼敬三分的宗师,如雏鸡般被制住。
未闻呼喝,未见反抗。
商素问抿了抿唇,脑海中都不禁生出一个念头:“若能有这般护佑,我医圣一脉,也不用再躲躲藏藏,而是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这世间,悬壶济世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