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萧排押在乎的是,如何能让一位皇城供奉离开皇城,住进自己府上,维持自己的妻子,大长公主耶律长寿女不死。
那些所谓秘术折寿的话,听听就行,不过是夸大其词而已,但让乌木台出手,寻常报酬可不行。
至于陛下那边,这件事单单用姐弟之情也不成,一眼就能看出他作什么打算,还得另作筹谋。
眼见这位朝堂第一人一动不动,亲随石贵也一动不动,大气都不敢喘。
半晌后,萧排押终于摆了摆手:“带他去后院。”
“是。”
府上管事领命,直接对着石贵道:“跟我走吧!”
“多谢大相赏识!多谢大相赏识!”
石贵本以为该有的赏赐没看到,一时间不禁有些失落,但既然能在大长公主府邸住下,前程也是远大,不禁喜滋滋地跟着管事往后院而去。
待得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不远处的一处柴房里,两道仆从的身影收回了视线。
其中一人是个糟汉子,开口却是白玉堂的声音:“杜前辈,这萧札刺的亲随是你们安排的么?”
“确实我们利用了他!”
另一位汉子嘴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,带着些叹息:“又一条人命啊!”
当先一人正是白玉堂易容:“萧札刺的手下都是丧心病狂之辈,这等亲随更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,现在被萧排押杀了,不正好么?杜伯伯别为这等人难过……”
“你小子,还教起我来了!”
那位汉子则是“酒医”杜不醒假扮:“放心吧,我杏林会不行迂腐之事,我手上更是沾过恶贼的血,这石贵死有余辜,只是接下来不知要有多少牺牲啊……”
北府宰相萧排押这条线,他已经跟了足足一年。
先给予希望,再让其失望,最后再适时引出乌木台的线索。
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好办,才可以让萧排押既全力以赴,又不会有别的怀疑。
终于要大功告成了。
可于整个计划而言,也不过是刚刚开始。
“等到乌木台来了卫国公主府……”
杜不醒沉声道:“这就要看令尊的了!”
白玉堂道:“杜伯伯放心,我爹是何人,定然能拿了这老贼!”
杜不醒对此是认可的:“久闻真霄子之名,若不是被奸人所害,令尊定已是合势宗师了!”
白晓风为真武七子之末,道号“真霄”,修武道德经自然一脉。
若非九年前遭了噩运,如今势必是三境宗师,或许已然向四境大宗师迈进了。
即便如此,白晓风于泰山之役苏醒,经过这一年多的恢复,二境巅峰的境界也稳固下来,可以与人动手。
之前的计划可不是如此,正因为有了白晓风这位强大的战力,杏林会才准备在卫国公主府上,直接擒拿引蛇出洞的“灵语萨满”乌木台。
白玉堂此时已经知晓,杏林会准备做什么,也不禁心潮澎湃,但还是趁机道:“杜伯伯,我爹爹的腰伤还能治愈么?”
杜不醒轻叹:“令尊的‘天罡归元气’本是至刚至正之法,运转周天逾七载,寻常伤势早该痊愈,可脊骨乃人身大梁,少会主也没有把握,不然岂会拖到今日?”
白玉堂声音低沉下去:“所以爹他……下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么?”
其实父亲白晓风能够活着,于他和他母亲而言,就已经是意外之喜,不该再奢求太多。
但那位的天下第一神偷,可不是浪得虚名,白晓风自武道德经中,领悟出“洞玄隐真篇”,又遍走江湖,历尽风波,自创出一门“鬼影幽冥大法”,单在轻功方面,绝对是能与漠北任天翔一较高下的存在。
如今却只能困于轮椅之间,内力虽在,招式犹存,可昔日那一道踏月而来,潇洒绝伦的身影,终究是再也看不见了。
杜不醒闻言沉默片刻,缓缓地道:“其实少会主说过,若能得另一个人相助,或有转机。”
白玉堂精神一振:“谁?”
杜不醒道:“那个人江湖名声极恶,不过少会主认为,他于生死异术上的杂学独步天下,许多能耐连我们杏林会都不及……”
白玉堂奇道:“究竟是哪位高人啊?”
杜不醒看了看他,既然是救对方的父亲,倒也不隐瞒:“郸阴。”
“恶人谷四凶?”
白玉堂大为震惊。
杏林会与恶人谷,在名声方面可以说一天一地。
一个是救死扶伤,江湖上人人敬仰,就算是邪道高手也不敢得罪,毕竟万一某天还要求到对方身上;
另一个则是藏污纳垢,专门收留十恶不赦之辈,就没做过一件好事。
杏林会主竟有求助于恶人谷四凶之意?
实在难以想象。
杜不醒露出奇异之色:“这点就是少会主与大师兄最不同的地方了,她某些想法,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看来,简直离经叛道,我们之前都不赞同……但大师兄最后还是选了她继承杏林会!”
‘现在也不赞同吧,不然干嘛叫人家少会主,直接称呼会主得了!’
白玉堂默默吐槽了一句。
甭管用到谁的力量,若能治好父亲,那都是他的恩人。
而且对方连恶人谷四凶都用上了,是不是把握更大了一分?
杜不醒看了出来,淡淡地道:“这件事不是少会主想做就能做的,郸阴行踪不定,找到此人就很困难了,更别提凭什么请此人出手?”
白玉堂却不这么觉得:“只要有个目标就好,办成了这件事,踏遍千山万水,我也要去将郸阴找出来,请他出手相助!”
“好孩子!”
杜不醒倒也微笑道,旋即脸色微变:“不太对劲!”
萧排押后院,养着一批精锐,之前去边境搜寻少会主的,就是这帮人。
此时居然朝着前院奔去,显然有大事——
“什么!四方馆内就有一位神医?”
“快!把人绑过来,千万别让他跑喽!”
灭了弟弟亲随的口,萧排押显然就把邀请乌木台放到了重中之重上。
可四方馆传来的消息,又令他虎躯一震。
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啊?
好事一桩接着一桩?
然而管事闻言,却露出古怪之色,低声道:“大相,那人是和金无敌长街之战的那位……大宗师!”
萧排押瞬间安静了。
宗师他都不惧,大辽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,还不能摆布一位武者么?
可前面加一位大字,那又完全不同。
正如辽国北府南院,宰相不止一位,但能称一声“大相”的,也只有他一人。
萧排押以己度之,马上心平气和,待得一队队杀气腾腾的亲随出现,挥手让他们退下,低声道:“老夫向来崇信佛法,你去安排,只要能将这位圣僧请入府上,为夫人治病,什么事情都依他!”
管事有些迟疑,这什么事情,是否包括宋辽之间的政事?
“去!”
萧排押短短的一个字,让管事马上明白了决意,颠颠下去了。
“不好!!”
后院中的杜不醒,弄明白了发生何事后,顿时变了神色。
“灵语萨满”乌木台一直居于天牢,根本不愿出来,唯有大长公主这等贵人病重才能将调虎离山,将此人在天牢外拿下。
为了这一步,杏林会可是耗费了许多心血,少会主更不惜以身为诱饵,故意在边境现身,还惹来了不知缘由的白晓风一行,真以为她被辽人抓了,所幸如今双方已然合并,共谋大事。
谁想到临到功成,竟有这等变数?
“杜伯伯莫忧!这辽人宰相要去请的,是我叔叔啊!”
白玉堂露出怪异之色:“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,此事固然干系重大,但瞒着使节团也就罢了,早该将我这位神通广大的叔叔请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