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昭周身流转的大日如来金光,愈发沉凝厚重,如熔金铸鼎,光华内敛而质实。
同时将摩尼教的后两重版本彻底推翻,化作了两门招式。
一为“慧刃镇神”,以自身浑厚气血为基,催发大日如来金光中蕴含的澄明慧性,化为无形念刃,直攻对手心神。
放在“阿修罗”萧未离身上,她的“修罗霸凰功”本需愈战愈狂,以杀养战,却被慧刃不断斩断狂念,战意如潮水屡起屡落,始终无法攀升至巅峰。
一为“灵枷锁身”,反用“神强体弱”之弊,以金光灵性为引,在敌人体内布下无形气血枷锁,令其精神越是亢奋,肉身气血越是迟滞。
放在“阿修罗”萧未离身上,她每欲爆发“修罗霸凰功”的焚血之力,灵枷便如冰水浇薪,令气血翻腾却难成燎原之势,同样无法攀升至巅峰,压榨出极限之力。
以慧刃斩其狂念,以灵枷锁其气血,这也是萧未离明明走的是百战阿修罗之路,却难以寸进的原因。
“好手段!好手段!”
萧未离无法看得这么透彻,却知晓对方有意为之,拄着欲孽刀站起,猩红瞳孔死死盯住那道金光朦胧的身影,牙缝里渗出血丝,然后掉头就走。
“这家伙的功法绝不是佛门正宗!是魔功!没有人来管管么?大相国寺僧人练魔功啊!”
罗蛇君本来就不太敢跟这位对招,此时见了更是惊骇不已,愈发确定了判断,上前搀扶萧未离,却被狠狠甩开手后,就厉声高喝起来。
郑国威及身后的使节团,来到交战地点时,见到的就是这副场面。
乔岳一眼认出,低声道:“那人是八部天龙众里的摩呼罗迦之首,罗蛇君,手段极为阴毒的一个高手。”
杨文广咋舌:“那为何这般失态?”
乔岳微笑:“看来是遇上克星了……这位是真神僧啊!”
眼见为实,使节团上下此时已然明白,辽军营地为何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氛,副将为什么是那样如丧考妣的表情了。
只是出现在契丹人身上,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第一遭,让人突然生出一种感想——
原来契丹人也不可怕,弱小起来也被人打得哇哇哭嘛!
郑国威整了整官袍,对那副将温言道:“将军莫急,且容老夫先去劝个架……啊!已经结束了嘛!”
副将胸膛起伏,众人嘴角难压,展昭则转了过来,合掌行礼:“贫僧见过侯爷,诸位一路辛苦。”
郑国威率先上前,郑重还礼:“礼敬禅师!”
身后,乔岳、杨文广及一众使团成员齐齐躬身,动作整齐,声音诚挚:“礼敬禅师!”
这一礼,不仅敬他孤身镇营,力压契丹的伟力与胆魄,更敬他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讲明白了一个最硬的道理!
双方会合后,郑国威又看向副将:“贵国的馆伴使呢?可是萧札刺萧指挥?”
副将低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郑国威一看就知道那位也出事了,正因为出事了才更要去看看,马上领着众人,朝着中军营帐而去。
到了那座最为高大,绣着狰狞狼首的牛皮大帐前,郑国威驻足,整了整官袍,朗声高喝:“大宋使节郑国威,奉旨北行,途经贵营,特来拜会萧指挥!”
声音浑厚平稳,字字如石坠地,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。
帐内先是一静。
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骚动,桌椅碰撞、器物落地、压低的惊呼与急促的脚步声混作一团。
过了好一会儿,帐帘猛地被掀开。
左右亲卫半扶半架着一个人,踉跄而出。
那人身形依旧高大,穿着契丹贵族的貂裘锦袍,可往日那双如鹰隼般锐利,如饿狼般凶悍的眼睛,此刻却浑浊涣散,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一缕涎水,在寒风中凝成冰丝。
正是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,此番辽国接待的馆伴使,萧札刺。
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,这位心性残忍,最喜杀边民,筑京观的辽军将军,将以防疏漏为由,坚持开箱验礼。
等到发现大宋使节团这里的国礼损坏后,会斥责宋廷以朽物辱辽,不诚不敬,将他们统统驱逐回境,期间免不了一顿喝骂羞辱。
但此时此刻的萧札刺,呆呆地望着郑国威,嘴唇嚅动了几下,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含糊喉音,像是想说什么,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挤不出来。
哪怕心里有了准备,郑国威都有些震惊,声调扬起:“哎呦!萧指挥这是怎么了啊?”
副将惊怒交集,想要直接指向展昭,终究不太敢,唯有趁机告状:“就是你们的僧人,把将军打成这般模样的!”
郑国威暗暗叫好,却是不会真正承认,淡然道:“可有前因后果?禅师乃我朝敕封的大德高僧,岂会无故伤人?”
副将心底清楚,以萧札刺的性情,肯定是主动冒犯,打不过变成了这副惨状,却不答发问:“两国交战不斩来使,我朝馆伴使被你们伤成这般模样,你还敢狡辩?我们要禀告陛下,治你们宋人的大罪!”
展昭终于开口:“七日之前,萧指挥明知贫僧为宋廷使团成员,依旧要刀兵相见,贫僧本着慈悲为怀,已然留手。”
“七日之前,萧指挥回营之际,生龙活虎,营内将士皆可为证人,此后身体每况愈下,却与贫僧无关了。”
事实确实如此。
之前的如来神掌没有打成傻子,顶多是个老年痴呆。
倘若不折腾的话,萧札刺其实每天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。
偏偏萧札刺遍请名医前来诊断,这几日甚至连萧未离和罗蛇君都为其看过,尤其是这两位,为了研究如来神掌,都用真气在他身上试演了一番。
最后就弄成了现在这般模样。
直接流口水了。
所以展昭平和地道:“请禀告辽帝,是非对错,我等入了中京,当众辩个清楚!”
看着将军的惨状,再想到丢脸丢到中京的情形,副将策马就走。
“诸位请随我来。”
辽人统统退下,展昭将众人引到原本就为使团准备的帐篷前。
大伙儿笑嘻嘻地安置下来,从未有在辽人的地盘这般轻快过。
郑国威则带着乔岳和杨文广入内,分别介绍了两人的身份:“这位是丐帮少帮主乔岳,这位是天波杨府杨文广,都是年轻一辈的英杰!”
话说他原本也将眼前这位视作年轻一辈,但现在看来,对方早已脱离了这个层次。
身后的程若水和小贞好奇地打量着,展昭也欣然于有这两位入队:“久闻乔少帮主胸怀磊落,沉勇多谋,杨少将军少年锐气,有胆魄敢担当,得两位共同使辽,亦是如虎添翼!”
“不敢!”
两人齐齐还礼,乔岳确实沉稳大气,杨文广则有种受了长辈认可的感觉,颇有几分激动之情。
郑国威则挂念着正事,如今入辽的危机固然解除,使辽的任务才刚刚开始。
他言简意赅地讲述了西北战局的压力,末了道:“大师以为,此番北上,能否制止李元昊与契丹结亲?”
原本他是不抱什么指望的,现在见识过这位的法力无边,倒是生出几分期待来。
展昭道:“侯爷,李元昊此人野心如沸,恰似野草逢火,早晚要烧遍西北荒原。联姻一事,其实无关能否阻挡其崛起,而仅是拖延他何时举起那把火。”
“老夫知道,老夫知道啊!”
郑国威轻轻叹息:“可若是能晚一些,终究是好的,中原的太平岁月来之不易,百姓才堪堪喘一口气,何苦再掀大战?”
“宋与夏之间,必有一战。”
展昭却打破了这份侥幸,直接道:“而且贫僧以为,于我大宋而言,如今西夏之患,犹胜契丹。”
“什么!”
郑国威、乔岳、杨文广三人俱是一震。
这个想法实在违背常理。
小小的党项部落,岂会比起雄踞北方上百年的契丹威胁更大?
“西夏是一头新生的饿狼,生于黄沙苦寒之地,物产匮乏,难以完全自足,它要壮大,就必须向外撕咬掠夺。”
“而契丹,已是坐拥草场、城池、百年积累的狼王,固然凶残,却更惜羽翼,不愿轻易掀起举国血战,折损自身根基。”
展昭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想过的思路:“故而贫僧以为,我等此行所求,远不止于阻止一桩婚事,而是要让世人看清楚,现在的辽国已经不能骑在中原王朝头上耀武扬威了,通过撼动辽国,来震慑天下,让所有胆敢犯境之人知道,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