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萧未离总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血口,杀出重围。
当中原武者以为她必定逃回辽地,短期内不敢再犯时,她往往杀一个回马枪,专挑围剿最松懈处再度掀起腥风。
如是再三。
萧未离就像一头永远不知餍足,也永远不知畏惧的受伤猛兽,在生死边缘反复冲撞、撕咬、蜕变。
正是通过这般以血铺路,以命叩关的极限杀戮,她硬生生踏破武道壁垒,晋入宗师之境。
如今十数年过去,已是二境巅峰,更是天龙教公认最突出的凶刃。
展昭很欣然。
不得不说,罗蛇君的实力也就和襄阳王府大总管阎无赦类似,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已经有些弱了,形不成有效的压力。
此人的武道之心也不足,不敢真正动身,怪不得再无进境。
还是萧未离这般以杀证道,戾气冲霄的对手,更适合磨砺他的大日如来法咒与如来神掌。
只是等了片刻,展昭却意外地发现,对方并没有联合罗蛇君一起杀过来。
这是什么意思?
以萧未离的性格,不至于怯战啊?
展昭稍作沉吟,飘然而出,直接朝着对方的营帐走去。
他这一动,整片营地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潭。
一圈无形却浩瀚的佛韵,以其为中心缓缓荡开。
夜色中,他周身隐隐浮现一尊朦胧的佛陀虚影,低眉垂目,却压得沿途篝火尽数矮伏,火星不敢迸溅。
“哦?”
营帐内,两道气息骤然绷紧。
萧未离与罗蛇君同时站起。
“这是主动来犯了?”
萧未离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:“这还是宋人和尚?”
“这个和尚跟以前的那些不一样,你说他不是大相国寺的路数,还可能真不是!”
罗蛇君蛇瞳疾缩,声音发紧:“现在怎么办?打不打?”
“人家都过来了,打不打还由得我们?”
萧未离咧开嘴角,白牙在昏暗中森然一闪,反手往身后一捞。
“锵——”
一声如凤唳血泉的刀鸣,撕裂帐内凝滞的空气。
随身神兵,欲孽两极刀出鞘。
那是一柄双头曲刃刀,全长三尺七寸,通体暗红如凝血玄铁。
刀身并非笔直,而是呈现两道对称的弧形刃口,中间以镂空宝石相连,形似一对展开的血翼。
此时左刃桃光氤氲,右刃黑煞缠绕,中间那枚宝石倏然亮起,如一只真正睁开的凶眼。
兵器不止是凶器,更是武道理念的延伸——
“欲”与“孽”本是人性深渊的两面,萧未离将二者锻成刀锋,斩向他人,也斩向自己。
“可惜啊!”
此时萧未离拿起神兵,发出轻叹,叹声里却满是饕餮般的渴求:“应该只能打这一场了,那就让我——”
她身影一晃,已撞出营帐,帐帘在身后化作齑粉。
“尽兴吧!!”
展昭在十丈外止步。
萧未离在五丈前落地。
两人之间,地面无声龟裂,裂缝如蛛网蔓延。
非是踩踏,仅是气势对撞的余波。
展昭平静合掌,身后佛陀虚影骤然凝实三分,金光如潮水铺开,所过之处血气蒸发,戾气消融。
萧未离则深吸一口气。
她的身后,一道血色凤凰虚影冲天而起,双翼燃着黑红业火,凤首呈修罗怒相,仰天无声尖啸。
两人几乎同时出手。
展昭右掌平推,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掌印,沿途空气如琉璃般层层凝固,掌印过处,万物皆染檀香。
萧未离双刃交错,右刃插地,漆黑煞气如活蟒窜出,地面绽开大片污血曼陀罗,左刃迎向掌印,桃色光晕化作靡靡潮汐,侵蚀佛光。
此为“孽生障”!
金与黑红对撞。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如巨钟撞入棉絮的怪响。
掌印碾碎桃光,压灭黑煞,却也在无形的孽障面前微微一顿。
“嘿!”
萧未离借势旋身,双刃划出两道凄艳弧线,人随刀走,如血凤扑击。
此为“欲海潮”!
左刃桃光大盛,甜腻血气弥漫十丈,幻象丛生:有佛殿崩塌,有经卷焚毁,有僧侣还俗,皆是攻心之欲。
“破!”
展昭无动于衷,口吐真言,左手结印,朝前一按。
桃光倒卷,萧未离双刃却骤然加速旋转,整个人化作一道红黑交织的旋风。
修罗功催至巅峰,她身后血凤虚影几乎凝成实质,业火灼得夜空发紫。
此为“日月无光”!
天地骤然失声,周遭万物褪色,唯剩那双红黑刀刃划出的毁灭轨迹,如一张巨网罩向展昭,也映出罗蛇君眼中的震撼。
这疯女人比以前更强了!
简直可以与三境正面拼杀!
“好!”
展昭终于颔首。
他周身佛光倏然收拢,凝于右掌,反掌处掌心腾起一盏虚幻佛灯,灯焰如豆,却陡然迸发出普照大千的煌煌之光。
光所及处,红黑轨迹如雪遇沸汤,寸寸消融,刺耳的侵蚀声响彻营地。
“好招数!”
萧未离双刃不退反进,硬生生劈入佛灯光芒之中。
欲孽刀左刃桃光崩散,右刃黑煞溃灭,宝石却猛然耀起,仿佛被佛光刺激到极致,反而绽放出更凶戾、更污秽的无量血光!
“用神兵对你空手,是我占便宜了——”
萧未离狂笑,笑声里满是癫狂的挑衅:“可谁让你……空手对敌呢!”
她战斗从来不讲公平,此言更是要撕开对方那层“慈悲”的表皮。
以前。
无往不利。
今日。
“此言大善。”
展昭掌心佛灯明灭一瞬,身形微晃,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然后——
他反手一探。
也握住了一柄戒刀。
当头劈下。
这一劈,仿佛将整片战场的杀意、佛光、业火……
一切对立的概念,尽数压缩在了一线刀锋之上。
“铛!”
这一次,是真正的金铁交鸣。
声浪如实质般炸开,方圆十丈内所有营帐的牛皮帘同时撕裂。
欲孽两极刀旋转着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出凄艳弧线,嗤的插进冻土,刀身嗡鸣不止。
萧未离则整个人狠狠往后退去,双脚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,身子才停下。
“噗!”
萧未离猛地晃了晃,唇角溢出鲜血,震惊地看着展昭手中的兵器:“杀生戒?”
展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阿修罗不知贫僧是大相国寺僧人么?”
“啊?”
萧未离张了张嘴,一时间都滞住。
大相国寺僧人就该拿杀生戒的么?
“给你半天养伤,半天后贫僧再来!”
展昭却已不再多言,淡然合掌,转身飘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