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来神掌。
白玉楼拳掌榜曾经的第一。
但相比起大日如来法咒是近些年才掉落心法榜第一,如来神掌自前唐开国时期,展现无敌神威后,随着配套的神兵法器遗失,很快就变得不再完整。
有唐一朝,不断有神僧试图补完如来神掌,都未尽全功。
到了如今,依旧有许多佛门高手以此为目标,如大相国寺的戒闻,就以自身的修为与感悟,还原了一式如来神掌,足以硬撼宗师。
可那些掌法,与此时展昭所施展的,似乎不在一个层面。
纤毫毕现的金光佛掌推出,首先受到影响的是战马。
契丹人引以为傲的、训练有素的战马,瞬间惊嘶着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徒劳地刨动,落地后再不敢向前半步,那是动物对某种威压最本能的畏惧。
后排的亲卫尚在惊怒中抽出马鞭,厉声呵斥坐骑,而靠近前排的一批已然呆滞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金色巨掌缓缓逼近,掌纹如山岳沟壑,佛光如熔金流淌,明明速度不快,却锁死了所有空间。
没有杀意,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浩大如天穹倾覆,众生皆当俯首的威严。
然后,气浪拂过。
金色佛光如温和的潮水漫过每一寸土地,每一具身躯。
光芒所及,战马垂首,兵刃低鸣,连风都仿佛变得驯顺。
一掌。
只一掌推出。
所有狰狞与杀意如雪遇沸汤,消融无形。
荒原上一片死寂。
唯有那只悬在半空,缓缓收回的金色佛掌,仍在流淌着无声的威严。
“三……境……宗……师?”
萧札刺开口。
虽然似乎有哪里不一样,但类似的威仪,他只在天龙教的龙王身上见识过。
那位是三境合势宗师,听命于辽廷的最强者之一,本身也是耶律皇族,萧札刺自是礼敬有加。
结果万万没想到,在一个宋人的年轻僧人身上,见识到同样恐怖的威仪。
你早说啊!
你要是早早表现出三境宗师的姿态,在天龙教高手抵达之前,我说话的声音都会小小的。
“咦?”
且不说萧札刺的反应,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一怔。
因为那些亲卫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,人仰马翻地倒飞出去,反而依旧静静地立于原地,甚至保持着握缰持刀的姿势,看上去毫发未伤。
可他们的眼神,彻底空了。
不是呆滞,是一种仿佛被从内到外彻底洗涤过的茫然。
方才的狰狞、暴戾、贪婪,诸般神色从脸上褪去,留下的只有一片近乎婴儿初醒般的空白。
就仿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“恶”,被连根拔起后,留下的冰凉与空洞。
而萧札刺质问时,声音也是一字一句,一问一顿,卡壳一般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天龙寺的小和尚净尘下意识地问出了声。
老僧空寂稍作沉吟,突然恍然,合掌询问:“可是‘佛问伽蓝’?”
展昭看向他。
老僧空寂继续讲述,也是为众人释疑:“伽蓝为僧伽蓝摩略称,原指我僧众共居之清净园林,此处喻指人心本具之净土,若此土荒芜,则掌力显相。”
“故而此掌,不问筋骨,不问气血,不问修为高下……”
“只问善恶之心!”
空寂扫过那些僵立的亲卫:“若心中尚存一丝善念,此掌便如春风拂面,只涤尘埃,不伤根本。”
“可若心中唯有残忍、杀戮、贪婪、暴虐诸般恶业盘踞,不留半点良善,自当灵台蒙尘,神魂蛰伏,从此七情断绝,六欲皆空。”
“宁汝身如木石,不令汝再造地狱业。”
“是名——佛问伽蓝,以寂灭度贪嗔!”
“阿弥陀佛!”
说到最后,空寂、净尘、程若水齐齐合掌,小贞也跟着念诵。
白玉堂不禁咋舌。
说那么多,不就是把人打成傻子了么?
还是叔叔狠啊!
说好的不杀生。
但对于契丹人而言……
简直生不如死!
展昭实际上没有考虑这么多名目。
他这一掌是大光明智经的变化。
大光明智经共分六重,他之前凭着大日如来法咒的根基,在北上辽地的七日内,一口气修到了第四层圆满。
其实不止于此。
这门摩尼教镇派神功,接下来还有第五重和第六重,展昭是可以接着往下练,却发现后面两重不太对劲,修行之路有些偏差,这才停下。
再根据清静法王回忆,据说完善这门心法的摩尼教主,推演第七重时走火入魔,因此波斯总教流传出来的版本,就是前六重,混乱的第七重根本没有放出。
展昭再行推演,发现第五重时,就已经不妥了。
前四重的错漏之处不大,他只需稍作调整,就能顺利修炼。
属于小改。
而第五重和第六重的错漏就比较严重了,甚至走上了一味激发智慧潜力,耗费肉身气血根基的极端之路。
如此看来,当年那位摩尼教主也不是修炼到第七重走火入魔,应该就是第五重和第六重走歪了,到了第七重硬要往后推演,彻底爆发了出来。
若要调整,几乎等同于推翻大半重来,自然要细细琢磨。
必须大修。
即便如此,四重圆满的大光明智经,也让展昭受益匪浅。
现阶段的大日如来法咒,提供不了足够的战斗力,反倒是大光明智经的四重境界,足以演化出两式“如来神掌”。
这一掌就是灭绝智慧之用,可谓“智海沉沦”。
只是展昭对于佛法其实不太了解,他可以根据自身体悟创出神掌,但无法给出一个合适的名目。
现在好了。
自有大德高僧为我释经。
听听,“智海沉沦”一下子变成了“佛问伽蓝”。
档次瞬间上去了!
而另一侧的荒原上。
萧札剌立在最后,本身是沙场悍将,意志远比寻常士卒坚韧。
掌力扫过时,他虽也心神剧震,但体内气血疯狂运转,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酡红,硬生生将那股直叩灵台的威压逼退了几分。
他之前说话尚有些磕绊,此时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刺醒了昏沉的神智,怨毒地扫了扫展昭一行,沉声喝道:“走!”
毫无回应。
那些素来令行禁止的亲卫,此时依旧僵立着,眼神空洞如枯井,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断掉。
“走啊!!”
萧札剌声调猛地拔高,几乎是嘶吼出来,额角青筋暴起。
依旧死寂。
他霍然策马冲到一名亲卫面前,本来要鞭挞,但正面看到那张脸时,又陡然一震,抬手在那人眼前用力晃动。
对方眼珠一动不动,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,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虚空,仿佛魂魄已不在躯壳之中。
萧札剌浑身汗毛倒竖,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展昭:“你……你到底做了什么……”
话到嘴边,竟不敢质问。
他生平第一次发现,有些恐惧超越了生死。
看着二十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空壳,而自己完全无法理解,只能生出一股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战栗。
萧札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从喉咙深处挤出色厉内荏的威胁:“你!你要怎的?我大兄可是北府宰相!你若是伤了我,两国毁盟,兵戈再起,你也承担不起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