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式狠辣连绵,后劲十足,却一时间看不出根底。
白玉堂沉下心来,折扇再展。
扇面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圆弧,如潮水分浪,将三道寒光险之又险地荡开。
两人瞬间交手在一起,足足过了十招,兵刃都未发出半点声响。
皆在触碰前便已变招换式,纯以快打快,以巧斗巧。
这路数显然更合白玉堂脾性,他心中已有计较,传音过去,声音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:“老哥,这么大一桩富贵,吃独食可不地道啊!”
动手的超一流高手正是五名黑衣人的头领,此时他目光阴冷如毒蛇,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惊疑。
他初时见有人突然杀出,只当是使团暗伏的护卫,但数招过后便察觉不对。
若真是朝廷中人,早该呼喝示警,召来大队人马围剿。
而眼前这小子,不仅行迹鬼祟,毫不声张,即便蒙着面,也能从那跳脱的身姿与灵动的眼神里看出年纪极轻。
关键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江湖浪子的不羁,与朝廷鹰犬那股刻板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莫非是另一路盯上使团的江湖人,恰巧撞上了?
黑衣头领心念电转,也传音问道:“你要什么?”
白玉堂偏了偏头:“最大的那架马车上,有一卷以金线封缄的礼单册子,里面最名贵的三件宝贝,我都要了!”
黑衣头领冷声道:“小子,你莫要太贪!”
“贪?”
白玉堂轻笑一声,扇风旋动,潇洒至极:“我就孤身一人,想走随时能走,你们可是五个,但凡落下一个活口,剩下的怕是要被六扇门追到天涯海角吧?”
黑衣头领沉默。
白玉堂道:“老哥,我只给你十招考虑,十招之后,你若是拿不下我,我可就要喊了哦!”
黑衣头领自忖武功比对方强,但且不说真正的武学路数需要掩饰,即便出招,也没把握在十招内,还要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,拿了这滑不留手的小子,倏然停下:“好!一言为定!”
“明智的选择!”
白玉堂飘然抽身,又来到倒下的黑衣人身边,脚尖连点,补封其周身要穴,再踢了过去。
黑衣头领接过,想要为同伴解穴,但内劲如泥牛入海,武道德经的封穴路数,他一时间竟解不开,心头一沉:“阁下好俊的功夫,还未请教?”
白玉堂折扇轻摇,下巴一挑,傲然道:“你可听过天下第一神偷白晓风?那正是家师!”
黑衣人恍然:“原来是天下第一神偷的高徒!失敬失敬!”
这就不奇怪了,这就不奇怪了。
人家确实是专业的。
既然好死不死的碰上天下第一神偷的传人,黑衣头领打量了一下马车前,发现那些无能的护卫还在昏昏欲睡,倒也不再耽搁,嘴唇轻启,再度传音。
无论怎样,先把这个变数解决。
对方要宝贝,打发走了便是。
白玉堂观察细致,确实有这么一份礼单,此时另外三个原本摸到马车下方,正在搜寻着什么的黑衣人根据指示,很快将此物找了出来。
而当礼单展开,黑衣头领都惊了惊,白玉堂更是哼了一声:
“‘天青过雨’秘色瓷,一套十二件雨过天青釉瓷,含玉壶春瓶、梅瓶、盏托,无疑是自大匠之手!”
“《太平御览》精缮本,虽不齐全,亦是以金粟笺为页,泥金小楷抄写,字迹可历百年不蚀。”
“还有这‘龙团胜雪’岁贡茶王十二銙,每銙八饼,以金丝楠木匣密封,辽人喝得懂么,怕是要糟蹋了!”
“好宝贝!都是好宝贝!给辽狗该多么浪费,你们过来,我告诉你们去哪里找……”
白玉堂发出感慨,就在黑衣头领也下意识点了点头之际,倏然动手,三道扇风飞出。
五名黑衣人除了黑衣头领外,其余四人都不是白玉堂的对手。
而相较于第一场的正面交锋,这三位听了头领指使的更是猝不及防,直接中了招,齐齐倒下。
“小贼!你这是作甚!!”
黑衣首领猛然一怔,这才勃然变色,目眦欲裂。
“这下你们无法四散奔逃了!”
白玉堂嘿然一笑,猛地扯下面罩:“来使节团放肆,有没有问过小爷我?”
“你是使节团的人?”
黑衣头领确实没想到。
主要是面前之人武功固然高强,却终究比不上自己,自然就有着武功优势。
再加上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,又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轻狂气质,使得他更有着心理优势。
结果万万没想到,被这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给耍了。
“小子,是你自找的!!”
黑衣头领眼中凶光骤盛,低吼一声,周身陡然腾起一股金红夹着苍白的奇异气焰,那焰芒跃动不休,在夜色中仿若活物,包裹着身形贴地掠来。
“佛门武学?”
白玉堂折扇一展,硬接了一记劈掌,身躯一震,猛然迈步躲闪:“不!不对!”
对方的气息炽烈暴戾,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狂躁意味,与佛门功法的圆融中正截然不同。
两股力道一触,他只觉掌心如握炭火,经脉都隐隐发烫,当知硬接不得,唯有退避。
“死!”
而黑衣头领显然已不再保留,真气催至巅峰时,外显的真气竟扭曲窜动,化作七八条狂舞的火蛇。
蛇首昂吐间,热浪滚滚四溢,连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“唔!”
白玉堂呼吸微窒,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隐痛。
黑衣头领分明是仗着功力深厚,也顾不上外面的守卫终于被惊动,要以这霸道的功夫速战速决。
更险恶的是,对方那双阴鸷的眼睛已扫向地上四个被制住的同伙。
“他要灭口!”
白玉堂脸色也变了。
他自己尚可凭蜃楼步周旋,纵使不敌,脱身总非难事,可要在这般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下,护住地上的犯人,就办不到了。
果不其然,黑衣头领见白玉堂身法飘忽如海市蜃楼,数招之内竟难伤其分毫,当即身形一顿,双掌陡然下按。
目标并非白玉堂,而是地上那四个动弹不得的同伙!
他要以掌力隔空震碎四人心脉,既灭口,亦乱白玉堂心神。
电光石火间,白玉堂背上那柄古朴长剑忽地发出一声清鸣。
色空剑自行出鞘。
剑身之上,那层原本温润如玉的莹莹光泽,骤然升腾起煌煌大日之光。
虚空中一道看不清真切的金身徐徐浮现,无量光明当空倾泻。
不是灼热,而是某种洞彻万法的澄明。
“这是什么!这是什么!!”
方才还狂舞逞凶的苍白火蛇,在这光明照彻之下,竟如雪遇骄阳般倏然收缩溃散。
黑衣头领周身暴戾气焰寸寸崩解,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,仿佛被无形雷霆贯体而过,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丝。
“呃啊——!!”
他疯狂挣扎,最后只踉跄了几步,便轰然倒地,再无声息。
整个使节团都被惊动,四面都有护卫朝这里涌来,白玉堂则怔在原地,低头看向重新归鞘的色空剑,半晌后吐出由衷的感叹:
“叔叔!你好厉害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