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眼见白露愿意认“秀珠”为义女,庞令仪也替这可怜的孩子感到高兴。
但还未来得及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,庞令仪的目光又陡然一凝。
夜空中,一道刺目的金光如流星般横掠而过,其后一道凛冽的青光紧追不舍。
双方撕裂夜色,直逼此处。
庞令仪惊了。
“敌袭?打进青城派腹地来了?”
“贼子休走——!!”
天青子冷肃的喝声如寒泉击石,自远空炸响,青光随之暴涨,瞬息间已追至金光之后。
他专修“青霄一路”,已臻至“青霄化虹”之境,平日御敌,身可化作九道青虹,虚实相生,来去如电,此刻更是身融天地,借气成势。
剑尚未至,一股青天垂云般的浩瀚威压已笼罩四野,令人如陷苍穹牢笼,呼吸为之停窒。
可那道金光却诡异至极。
它并不硬撼,只在青光将触未触之际倏然转折,如游鱼滑水,似光影跃隙,竟在间不容发之际,连续避开天青子数记杀招。
金光过处,空气泛起细微的扭曲涟漪,仿佛那不是一道光,而是一缕挣脱了世间常理束缚的异数。
“不止是轻功!”
天青子露出一丝惊疑不定之色。
在“青霄道域”展开时,他能令方圆三丈暮色扭曲,空气凝滞如冰寒枷锁,光线紊乱,声音传播迟滞,极大限制对手的感知。
三丈范围固然不大,但也绝对不小,此前隆中剑庐一战,郸阴还被他和师父赤城真人联手,被迫消磨道域呢?
这天龙教八部天龙众的“迦楼罗”真就如此了得,让他连边都摸不到,甚至连相貌身形都未能看清?
“速退!”
另一侧,白露护住秀珠,直接做出应对。
她不擅于战斗,但一生跌宕起伏的经历,终于教会了她一件事。
那就是跑。
此时身若鬼魅,速度也不逊于当世绝顶轻功。
“干娘!我干娘还在屋内!”
眼见白露拉着她就跑,“秀珠”却急了,指向屋子。
白露身形滞了滞,稍作迟疑。
平心而论,她和李妃见面的次数虽然很少,但也很不喜欢这一位。
毕竟她也曾经在宫内生活过,对于有些人本性如何,看得十分清楚。
“你们走!我来护李妃周全!”
所幸就在这时,庞令仪的声音传至。
白露一听,头也不回地带着“秀珠”离开。
而确定两人离去,庞令仪也收敛气息,飞速开溜。
护个屁!
能打进青城派里面来的,可想而知敌人有多强,师哥之前也提醒过了天龙教的厉害,她难道为了救李妃这种人冒生命风险?
这老妪爱死不死,庞令仪直接脚底抹油,通知连彩云去了……
而庞令仪很快就庆幸自己跑得够快,因为继那道令天青子都奈何不得的金光后,居然有更多的金光浮现出来,朝着青城各山峰掠去。
一道金光,有可能是“迦楼罗”任天翔……
那现在如此多的金光?
天青子身形现出,脸色彻底沉下:“来者不是天龙教……”
“是金衣楼?!”
之前终究是先入为主了。
耶律苍龙南下,更将玉猫九命中最关键的白露带上青城派,导致紫阳真人陷入沉睡,青城派上下发现有敌人窥视之际,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八部天龙众里,那位轻功绝顶的迦楼罗。
可事实上,若论运功间生出刺目金光,有此特色的,并不只是被冠以金翅大鹏之称的“迦楼罗”任天翔,还有金衣楼啊!
二十年前,万绝尊者与天心飞仙同在断魂崖一战后失踪,万绝宫很快内乱崩溃,走向覆灭。
但万绝宫毕竟是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,巅峰时宫众达万人,且绝非铁剑门那种三千弟子可比,宫中武者个个精干强横,号称“万武来朝”。
这样的势力哪怕灭了,也不可能真的土崩瓦解,一点痕迹都不留下。
事实上万绝宫是属于内部分裂,五部各自独立门户,后来两部不知所踪,剩下的三部形成了三大势力——
“黑水宫”、“玄火帮”与“金衣楼”!
分裂初期,这三派彼此敌视,互相指责由于对方的过错导致了万绝宫的覆灭,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,又是一波惨烈厮杀。
但没过多久,随着“天龙教”在万绝宫废墟上崛起,成为辽国新的国教,且日益壮大强盛,这三派就开始抱团联手,一致对抗“天龙教”。
如今漠北武林的大势,基本上就是“天龙教”以一敌三,还有其他各门派各部落乃至各族间的站队。
恰恰是因为这样,青城派也未防备金衣楼,毕竟金衣楼与耶律苍龙所执掌的天龙教是死对头,怎会为对方卖命?
可现在金衣楼众刺客现身了。
关键在于,辽国的那位新晋大宗师似乎也……
来不及多想,随着那一道道金光身影纵横来去,凄厉的惨叫随之而起——
有巡夜道士被金光袭杀,撞在石墙上筋骨尽碎;
有偏殿厢房嘭的燃起熊熊火光,黑烟卷着火星冲天而起,将夜空映得一片赤红;
也有混乱声、奔逃声、兵戈交击声如潮水般漫开。
“放肆!”
三霄道域展开,道道金光熄灭,飞速赶至的赤城真人却来不及顾及其他,袖袍翻卷间真元奔涌,逼向天青子所敌对的这道金光,如临大敌。
直到此时,那道金光才凝定。
随后。
一道纯粹凝练到令万灵为之心悸的刀意,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。
那不是寻常刀光,它仿佛能越过一切血肉皮囊,直抵武者生命本源。
如天罚之锁,锢住“精、气、神”三花虚影!
似九幽极刑,鞭挞“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”五气根源!
刀意一刷!
天青子的青霄道域率先消散。
刀意二刷!
赤城真人的三霄道域摇摇欲坠。
刀意三刷!
师徒二人化作青赤两道流光疾退十余丈,方才落地。
赤城真人护住面色惨白的天青子落下,脸色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,沉声道:“大宗师!!”
金光渐敛,来者身形终于清晰。
此人是个身姿昂藏的中年男子,一头灰白长发如狂瀑披散,面容刚硬如磐石凿刻,每一道皱纹里都似沉淀着不灭的刀痕。
双眼蒙着一条陈旧的黑布,却丝毫不显残缺,反更添一份专注于刀,隔绝尘嚣的纯粹与压迫。
一袭金色宽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,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,周身便仿佛自成一片天地,空气凝滞,月光退避,连夜风都不敢拂近。
他缓缓仰首,蒙眼布下的面容如古井无波,却自有一股斩断万物,唯我独尊的孤绝气魄。
随着这一仰首。
铿!锵!铮!
无数金铁交击之声自虚空而生,如万刀齐鸣,又似金戈铁马踏破长夜,浩浩荡荡席卷青城三十六峰。
随后此人仰天长啸:
“紫阳!”
“我师尊当年高抬贵手,未取你与无瑕子性命,未曾想你们却助殷无邪布剑阵,暗算于他,这笔债拖了二十年,早该跟你清一清了……”
“出来受死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