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受死——!”
“来受死——!”
“受死——!”
“死——!”
当恐怖的回音席卷三十六峰,青城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分。
庞令仪和刚刚会合的连彩云对视一眼,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。
这就是大宗师么?
不是人啊!
然后两人缩着小脑袋,齐齐朝着寒窟内而去。
虽然不明白天龙教怎么换成了金衣楼,来袭的又怎么变成了大宗师,但有一点必须明确——
这个时候往外跑,反而凶险。
不管来者有多厉害,在展昭身边肯定是相对最安全的。
而当她们摸到寒窟入口时,恰好也见到白露现身。
白露倒不是担心外面凶险,而是听到那位金衣楼大宗师的狂啸,回来保护自己儿子的。
她清楚自己完全不是大宗师的对手,可已经顾不上其他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在她倒下之前,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!
即便如此,“秀珠”也没有被放弃,白露直接带着她,一起来到寒窟避难。
混乱之中,连李妃也被带至寒窟前。
她毕竟是先帝遗妃,既身在青城派,终究不能当真置她于死地。
素尘真人搀扶着这位老妪疾步而来,刚将她送至寒窟入口,便转身再度迎向金衣楼如鬼影般袭来的杀手。
而李妃虽然眼睛瞎了,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,那些喊杀与惨叫的动静却让她想起三槐巷的那一晚,马上又变回了那个凄惨无助的瞎眼老妪。
“秀珠……秀珠!”
她伸出双手在空中慌乱摸索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在哪儿?你别吓老身啊!”
“秀珠”默默走到她身前。
李妃一触到她的衣袖,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,放声痛哭:“你没事……太好了!太好了!我还以为……还以为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沾湿了“秀珠”的衣襟。
可这一次,“秀珠”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抱住她,轻声安慰。
她只是定定地站着,任由李妃伏在自己肩头哭泣,一双眼睛静默地垂着,看向怀中这个女人。
“快进去!”
庞令仪从旁掠过,冷声催促,她显然受不了这般矫揉作态的戏码,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。
白露已率先入内,连彩云刚要上前搀扶,庞令仪摇摇头,拉着她一块入内,最后是李妃被“秀珠”半扶半拉地带入寒窟。
甫一踏入这个洞窟,刺骨的寒意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。
与外面院落中明明可以烧着炭火,却还要装可怜的情形截然不同,这里是真正的冰封之地,呵气成霜,寒意直透骨髓。
“好冷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李妃很快便哆嗦起来,牙齿格格打颤。
她下意识地想往寻求他人的帮助,可走在前方的众人无一回头,更无人运起内力为她驱散半分寒气。
她只能紧紧倚靠着“秀珠”瘦小单薄的身子,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了上去,一步一步,哆哆嗦嗦,往那幽深刺骨的寒窟深处挪去。
可没走几步,血腥味就飘了过来。
李妃嗅觉敏锐,瞬间变色:“有贼人杀进来了?我们快走!”
“干娘莫慌!”
“秀珠”看着那道朱红色身影漫步而出,眼中绽放出光泽:“有恩公在,这里肯定是最安全的!”
……
“敌人来了!”
早在白露一行入窟之前,几乎就在金衣楼发起进攻的一瞬间,展昭和郸阴就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沉浸状态中脱出。
郸阴稍作倾听,就做出判断:“是金衣楼,看来辽国新晋的大宗师,‘刀中无二’金无敌也至青城山了!”
“此人是真正的刀痴,在万绝众弟子里排名十三,是当年少有没有在万绝宫内接受任何职位的人,如今第一个南下中原的却是他……”
“也对,时至今日,他还对当年万绝的‘失踪’最是耿耿于怀!”
展昭请教:“前辈可否大致说一说,这位大宗师的情况?”
“金无敌啊……”
郸阴道:“他的人生其实挺简单的,生于漠北小部族,七岁时部族遭马贼屠戮,全族仅他一人蜷于尸堆中幸存。”
“万绝路过,本无意插手杀伐,却见孩童时期的金无敌手中死死攥着一柄断刀,眼神里没有泪,只有刀锋般的冷光,便将这孩童带回万绝宫……”
“只是当时并未传他武功!”
展昭奇道:“为何?”
郸阴道:“因为万绝认为,直接传这孩童武功,对于他那股与生俱来、至纯至粹的武道真意反倒是一种拖累,便让他蒙上眼睛,在万绝宫内生活。”
“他在万绝宫行走,先是五部皆行,后只出入白帝阁,每日只听刀鸣。”
“一年之后,白帝阁主见他以树枝为刀,自行演出了‘万绝刀’前三式的神髓,立刻带他去见了万绝。”
“万绝当时反倒表现出了些许遗憾,说他报仇心切,不然毋须学‘万绝刀’,但也正式收他入了门墙,众弟子中排行十三。”
“而此人正式习刀五载不到,就出了宫,将那群当年数一数二的漠北马贼杀了个一干二净,回到万绝宫后,弃了自己原本的姓名,请万绝赐名。”
“万绝赐其‘金’姓,名‘无敌’,告诉他,何时心中‘无恨’、‘无欲’、‘无我’、‘无刀’,便可真正‘无敌’!”
“无恨、无欲、无我、无刀……”
展昭琢磨着这八个字,轻轻点了点头,又看向郸阴:“前辈怎的对万绝宫内部的事情这般了解?”
“万绝宫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宗门,受万众瞩目,当年许多人都对它的秘密好奇不已,我亦不例外啊!”
郸阴笑笑,悠然道:“而见的尸体多了,知道的事情自然多,万绝宫内的许多旧闻,世上比我更清楚的还真没几位了。”
展昭道:“那金无敌此番突然杀向青城,又是怎么回事呢?”
“小友以为呢?”
郸阴反问道:“这位晋升大宗师未久,本该去寻天龙教的麻烦,如今却南下蜀中,会是为何而来呢?”
展昭眉头一动:“耶律苍龙不会让金衣楼相信,紫阳真人准备用‘万灵血’冲击天人之境了吧?”
这句话里的冲击天人之境,自然不是现在紫阳真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情况。
而是之前探案里面,展昭一行曾经怀疑过的动机之一。
当时他们对于紫阳真人毫无了解,只知这位是昔日的四境大宗师,且被万绝尊者废功。
所以猜测基本是,紫阳真人想要用“万灵血”恢复昔日的武功。
那如果更进一步呢,如果紫阳真人已经恢复了武功,是不是会用“万灵血”冲击天人之境?
而金衣楼在确定这件事后,金无敌认为紫阳真人有成功的机会。
无论是避免中原武林出一尊天人,还是如其所言的为师尊报仇,南下一行都是有必要的。
至少要在青城派收集好了“万灵血”之前动手。
当然具体过程,可能还有其余细节,但无论怎样,青城派预料中的天龙教未南下,反倒是金衣楼来了,还出动了大宗师。
“耶律苍龙的计划很成功啊!”
展昭想到这里,都不禁有些佩服:“明明这位‘金衣楼’的大宗师该与‘天龙教’不死不休,如今却南下中原,当真是祸水东引,驱虎吞狼!”
郸阴道:“天龙教有如今的兴盛,耶律苍龙居功至伟,若以为他只是个喜欢挑战的武痴,那就太小觑他了!”
展昭微微点头,又问道:“那金无敌口中的‘剑阵’是怎么回事?”
郸阴还真清楚:“天心飞仙在上断魂崖之前,演练了一套剑阵,专门针对万绝。”
“殷无邪曾携阵图来恶人谷,专门拜访我,我虽不通剑术,但也给他提了些建议,想来紫阳和无瑕子也出谋划策……”
“只是若说暗算,却不至于,万绝既应下第二场交锋,便知此战非独对他一人,而是以一人之力,对阵中原武林之智!”
展昭悠然神往。
“天剑客”殷无邪那时已经晋升了四境极域,是为中原新的大宗师。
但妙元真人、法印禅师、紫阳真人和无瑕子四位大宗师的下场,让准备挑战万绝尊者的殷无邪,心头也完全没底。
哪怕四剑客面对的,已经是一位受伤的万绝尊者。
所以在断魂崖之战前,其实发生过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。
比如“飞剑客”易风回到苗疆,与妻女告别,还让自己的女儿易灵儿随着母姓,成为了如今的五仙圣女虞灵儿。
比如“天剑客”殷无邪行走了各方,拜访了郸阴、紫阳真人与无瑕子,合众多宗师的武道智慧眼光,再结合天心飞仙四人的的剑法,开创出一门剑阵。
剑阵……剑阵……
展昭其实一直想弄清楚六爻无形剑气的情况,但关键是旁人根本不清楚,包括“仙剑客”云清霄的宗门太乙门。
如今正好与这位冥皇说到这里,他马上问道:“天心飞仙四剑客共演的剑阵,可有名目?”
“当然是有的,那剑阵的名号,还挺威风……”
郸阴说到这里,突然神情一沉:“有人进来了,记住界限!”
展昭:“……”
老哥,断在这里不好吧?
不过他也不再多言,甚至于在郸阴提醒的同时,身形已然掠了出去。
三道金光电射星驰,朝着寒窟深处探了进来。
“咦?”
“这群人目标很明确,直扑这里么?”
展昭神情一凝,没有半分大意。
因为紫阳真人目前的状况,根本经受不住半点战斗的余波。
且不说直接的打击,即便是洞内天地元气的一次剧烈紊乱,都可能对他的苏醒造成巨大的影响。
所以郸阴才会提前提醒,展昭也会提前出击。
此时杀向他的三名杀手,皆着一身暗金流纹劲装,衣料在洞窟内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正是“金衣楼”的标志打扮。
“金衣楼”前身,乃万绝宫五部中的“白帝阁”。
昔年白帝阁弟子,便以金衣为荣,如今虽独立成楼,此习未改,反更添煞气。
楼内等级森严,奉行血火汰选。
弟子皆从辽国各部族中掠选根骨上佳,心性冷硬的孩童少年,自小投入“炼锋池”中厮杀磨砺。
能活下来的,方有资格穿上金衣,而衣上流纹的道数,便代表其“淬火”的次数。
纹越多,杀伐越深,地位越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