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神奇?”
听了展昭的描述,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玉猫九命”内藏神功,倒是可以理解。
但藏着一段隐世宗门的过往,似乎就有些超出想象了。
展昭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。
事实上,他“看”到的过程相当模糊,无论人还是景象,都处于一层光影之内,以致于那位玉猫前主人的脸,到最后才惊鸿一现。
关键在于,这其中是否有自己的“脑补”?
毕竟接触佛兵“杀生戒”时,也有种种异相显露,勾动心神。
而“玉猫九命”,或许是进一步的沉浸。
比方说,“郸阴”不久前提到了四大隐世宗门,其中“乘黄灵墟”又与“乘黄之气”“椿龄无尽玄”有关,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虚构了那个隐世宗门的种种情况,然后在探查过程中反馈出来。
相当于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……
稍加沉吟后,展昭想到了一个判断的方法,他将怀里睡觉的玉猫抱起,放到一旁。
等到这小家伙醒来后,他拍了拍手掌,唤道:“玄黎,过来!”
玉猫:“……”
表情傻愣愣。
展昭再道:“真棒!”
玉猫:“!!”
表情瞬间兴奋。
它马上扑了过来,还把嘴凑过来,似乎想讨要鱼干。
连彩云熟练地把小鱼干递过来,展昭喂到玉猫嘴边,看着它吃下后,苦笑着道:“我现在不确定刚刚所见是否真实了,它对于‘玄黎’这个名字并没有反应……”
庞令仪抿了抿嘴:“它不会以为自己叫‘真棒’吧?”
大家有些啼笑皆非,但逗猫之余,谢灵韫又问道:“贤弟,这翡翠狸奴里面的《椿龄无尽玄》是完整的么?”
“是完整的。”
展昭这次没有犹豫,直接点了点头。
虞灵儿颇为好奇:“能为紫阳真人恢复大宗师修为么?”
展昭稍作沉吟,缓缓地描述道:“这门武学取意《庄子·逍遥游》中‘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岁为春,八千岁为秋’,椿龄无尽,正是寓长生久视,生机无穷之道。”
“具体说来,这门功法不追求战力爆发,而重气脉绵长,生机不竭,修习者寿数远超同境武者,且衰老极缓,内力运转如古木年轮,层层叠加,循环往复,理论上无衰竭之时。”
“又暗合‘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’,以自身为天地之根,孕育先天生机,由此非争胜之术,修此功者,往往看淡胜负,独重生机与岁月。”
“‘乘黄灵墟’为此特意作了个歌诀——”
“古椿八千岁,春秋自轮回。”
“根扎九泉下,叶接星河辉。”
“生机藏年轮,枯荣一念微。”
“若得玄牝意,长生共霞飞。”
“但此法有两个重大缺陷。”
“一是进境极其缓慢,同等天赋下,修炼速度仅为寻常功法的四五分之一,即便天资出众之辈,往往一生都很难修完前三重。”
“二是战力平庸,前期几乎无攻伐手段,需至第四重才有自保之力,偏偏大部分人修不到第四重。”
“不过由此它倒是成为了隐世宗门‘乘黄灵墟’的传承核心——不争一时之锋,但求万古长青!”
几人听着,并不意外。
椿龄无尽玄显然是一门惊世武学,是真正能延寿的功法。
但若是好练,那且不说为何籍籍无名,“乘黄灵墟”也早就有独霸武林的雄厚资本了,毕竟长寿代表着积累,一个宗门人人长寿,那得有多少高手?
恰恰是《椿龄无尽玄》有着巨大的限制,隐世宗门才依旧是隐世宗门。
虞灵儿分析道:“如此看来,功法是完整的,但修炼难度太高,紫阳真人年岁已高,难以慢慢修炼‘椿龄无尽玄’,这才采用了‘万灵血’作为取巧之法?”
“看来是了。”
众人纷纷颔首,逻辑这下盘顺了。
功法是完整的,那紫阳真人就不需要北上白民之墟。
但功法又太过难以修炼,紫阳真人复功心切,当年就开启了杀人炼血之路。
这位大宗师终究是晚节不保,从名门正道一下子变为杀人炼血的魔头,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!
展昭勉强认可这条逻辑链,可反过来提出了又一个疑问:“功法既然完整,耶律苍龙南下将玉猫九命赠予中原宗师,是白白让我们中原武林增添神功么?”
楚辞袖面容沉凝:“耶律苍龙莫非能确定紫阳真人会杀人炼血?”
“不对!我中原武林才重正邪之分,漠北一向是弱肉强食,力强者胜!”
谢灵韫面容凝重起来:“以契丹人的生性,耶律苍龙根本不会在乎杀人炼血,反倒是紫阳真人一旦恢复大宗师的修为,对于辽国可是有威胁的,他此举不仍旧是资敌?还是资助一个境界比自己高的大敌!”
楚辞袖道:“耶律苍龙的‘天命龙气’,号称逆势不折,越挫越强,莫非是狂妄到故意让紫阳真人恢复四境大宗师,来日再挑战他?”
展昭道:“若真是如此,耶律苍龙没必要舍近求远,辽国如今就有一尊大宗师,还是万绝尊者的弟子,与天龙教有着深仇大恨,耶律苍龙根本不缺大宗师的磨砺……”
几人面面相觑,虞灵儿轻叹一声:“所以还是说不通么?”
展昭总结原因:“究其根本,我们对于紫阳真人的了解,还是太少了。”
“最为深刻的印象,就是他为四境大宗师,所以围绕着此人的猜测与分析,都是强调其武功。”
“但此人性情如何,喜好如何,政治偏向如何,一概不知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看向楚辞袖:“松泉云鹤两位道童收监了?”
楚辞袖道:“包大人得知此事后,已与六扇门商议,将两人收押于一处隐秘之地,严加看守。”
谢灵韫补充:“断神捕亦安排了人手,候在青城派驻地之外,待赤城真人与天青子回返,便会正式传话,要求二人配合案情调查。”
六扇门如今在襄阳城内的人手,即便合在一处,也绝不是天青子的对手,更别提赤城真人了。
但天下之事,并非只凭武力裁定,更有法度与秩序。
这般光明正大,依律行事的姿态,反倒是对这等大宗最强的约束。
除非青城派演都不演,摆出一副割据或者造反的姿态来,不然纵是宗师,亦须投鼠忌器,不能肆意妄为。
展昭就很赞同:“想个法子,我要与天青子见一面,跟他聊一聊。”
“好。”
谢灵韫稍作沉吟:“我来安排。”
众人又商议片刻,这才互道晚安,各自散去。
院内唯余展昭一人。
他仰首望着天上那轮孤月,周身气息忽然无声升腾,仿佛一株古木在夜色中舒展枝叶,郁郁葱葱的生机弥漫开来,无声滋润着周身窍穴。
方才众人面前,展昭并未吐露一个秘密——
这门“椿龄无尽玄”,竟与他师门武学隐隐相通。
师父酒道人传给了他两门武学。
一是六爻无形剑气,二是一篇驱毒疗伤的无名心法。
前者讲解详尽,修炼之法步步分明;后者却只教了行功路线,嘱咐“带着修炼即可,毋须强求”。
展昭还真的不强求。
他九成九的精力都倾注于六爻无形剑气的修炼上,无名心法有时候甚至都忘了,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。
可就在刚刚,他在聆听那位“乘黄灵墟”的长老对于少女白露的教导中,得到了“椿龄无尽玄”的修炼方法,却惊讶地发现与无名心法的行功方法极为相似。
“椿龄无尽玄”修出的内力,称为“椿龄”,性质温和醇厚,擅疗伤、祛毒、续接经脉。
可主动渡“椿龄”予他人,为垂危者吊命,修至深处,体内自成“生机循环”。
传说若能练至第九重,可寿至千载,断肢重生,只是“乘黄灵墟”里面也没有过成功者。
最强一人练到第七重,寿三百多岁,和最长寿版本的张三丰差不多了。
而这些真气的特性,和无名心法很像。
不同之处在于,“椿龄无尽玄”讲究与世无争,独重生机,意境如古木深根,淡看春秋轮转。
展昭所修的无名心法,却全无这般“不争”之意,反倒与他昂扬的斗志隐隐相合。
所以两者肯定不是同一门武功,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,但内在绝对有着极深的关联。
而恰恰是这份关联,让展昭触类旁通,顷刻间便摸到了“椿龄无尽玄”的门径。
此刻立于月下,身后虚影如林,生机流转,竟已初具气象。
“酒道人……师父……”
“你莫非出自‘乘黄灵墟’?或是其他隐世宗门之人?”
他低声自语,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。
夜风拂过,无人应答。
只有肩上玉猫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赤眸映着月光,清澈如潭。
接下来的三天,一切有序进行。
包拯那边不断追查襄阳四派的案件,越来越多触目惊心的证据开始显现。
而谢灵韫那边的安排见了成效,就在第三日的黄昏,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院内。
天青子气质依旧冷漠高缈,然而登门后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多谢!”
展昭一听就明白:“你以为我会迫不及待地向天南武林揭露青城派的恶行?我说了,我只重证据,绝不会仅凭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!”
“我青城派本无恶行!”
天青子沉声道:“郸阴所言,我们绝不会做,与恶人谷联手,也是师尊所用的权宜之计……是你们中了郸阴的花言巧语,还保下了这邪魔的性命!”
展昭不与之争辩,直接问道:“你们为何要杀郸阴?”
天青子反问:“身为恶名昭彰的‘四凶’,杀之还需理由?非要等他面前堆满尸身,你们才肯眼见为实,愤而动手?”
展昭并不被口号所惑:“恶人谷九成九都是恶人,这不假,斩妖除魔为武林正道之责,也是不假!”
“但令师专门偷走了我的猫,再设伏郸阴,这显然就超出了除魔卫道的范畴……”
“他显然是专门冲着杀郸阴去的,我想知道具体缘由!”
天青子声音终于低了下去:“我不知师尊为何要杀郸阴,但那是‘乘黄灵墟’的异兽,不是你的猫。”
“好吧。”
对方既然不知,展昭直接改变话题:“那我想听一听,在你眼中,紫阳真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?”
天青子沉默片刻,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柔软的波澜,再度开口时,声音依旧冰冷,却少了些锋锐:“师祖是个极温和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