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晚……谁啊?”
伴随着一声很不耐的询问,院门吱呀一声打开,道童松泉探出头来,怔怔地看着展昭和楚辞袖:“两位怎么又来了?”
展昭语气平和:“天青子道长今早有言,事关青城声誉,务必尽快查明案情,还贵教一个清白。”
“啊?这么快?”
道童松泉闻言顿时客气起来:“展少侠这就查明真相了?好啊好啊!我们师叔果然是被冤枉的吧?快请进!”
道童在前引路,这次去的却是正堂。
迈过门槛,就见天青子正于屋内闭目盘坐,身侧小几上摆着一套素白茶具,盏中茶汤尚冒着袅袅热气,满室一派恬淡清寂。
听到道童的脚步声,天青子缓缓睁开双眼,看向联袂而来的展昭与楚辞袖,也露出几分诧异,随即起身,从容一礼:“展少侠,楚少阁主,这么快又见面了!二位可是有要事?”
展昭颔首:“确有要事,我此番为‘玉猫九命’而来。”
“哦?”
天青子神情立时肃然,朝侍立一旁的松泉摆了摆手。
待道童悄声退下,他做了个手势,三人相对落座,这位青城宗师正色以待:“请展少侠指教!”
“不敢。”
展昭态度与清晨一致,缓声道:“两年前,天龙教‘龙王’耶律苍龙南下,也曾至蜀中一行吧?”
天青子点了点头,眉宇间浮起一层清晰的气愤:“那辽人十分嚣狂,仗着武学诡异,胜了家师半招,便洋洋自得,口出狂言,说我中原武林无人矣……若非家师掌教气度,顾全大局,此人绝无可能活着走出蜀地!”
展昭曾在持湛方丈处听闻,耶律苍龙正是以“天命龙气”之威,挫败了青城掌教,也就是把赤城真人打败了,现在倒是对上了当时所言。
他接着问道:“耶律苍龙是如何留下‘玉猫九命’的?”
天青子道:“耶律苍龙是约战之前,便将此物作为登门之礼奉上的,还扬言此乃天龙教破灭万绝宫时的战利品。”
“世人皆知,万绝宫是四分五裂,天龙教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,竟也夸夸其谈,妄言破灭。”
“不过展少侠也知,我青城与万绝宫势不两立,家师闻此言,倒也允他上山,未料他稍占上风,便原形毕露……”
楚辞袖默默观察着这位。
此人与隆中剑庐后山上的天青子简直一模一样,无论是相貌声音,还是武者的气息,都无任何区别。
但交谈时的神态与语气,则完全是两个人。
一人冷漠高缈,如青霄垂雪,生人勿近;
一人热情朗阔,似山间流泉,侃侃而谈。
她越来越相信孪生兄弟的判断,而且认为那个冷漠高缈的天青子反倒不像是杀人凶手,这个健谈的则多半是伪君子。
展昭则听着龙王上青城的事迹,末了啧啧称奇:“没想到耶律苍龙竟是这等人,他留下的是哪一命?”
“据耶律苍龙自称,是‘劫之命’。”
天青子顿了顿,语气转为深沉:“不过此人离去后,家师与几位长老仔细商议,觉得耶律苍龙此番前来,恐怕不止为武道修行那么简单,这‘玉猫九命’恐怕另有蹊跷!”
展昭道:“那令师后来是如何处置此物的?”
天青子道:“为求稳妥,家师亲自携玉猫,出了一趟远门。”
楚辞袖开口:“道兄可否告知,令师去了何处?”
“呵呵!自无不可言!”
天青子微微一笑,神色坦然:“我青城虽偏居蜀中,向来少与外界往来,但家师自有三五至交好友,他此行正是去了关中‘听竹叟’处。”
展昭并未听过这位,楚辞袖倒是有所耳闻:“可是隐居于终南山深处的那位鉴宝前辈?听闻此人精研金石古物,奇珍异宝,尤擅辨别器物的真伪来历!”
“正是!”
天青子颔首:“听竹叟前辈乃天下最高明的鉴宝大家,只是与人鉴宝时常有纠纷,不耐骚扰,这才隐居终南山,家师昔年游历时,与他交情深厚,这便带着玉猫前去拜访!”
楚辞袖难免好奇:“听竹叟前辈如何说?”
天青子道:“这玉猫的外壳不过是寻常宝玉,真正特殊的是个中深藏之物……”
展昭正色询问:“深藏何物?又是如何特殊之法?”
天青子则想了想道:“两位可知二十年前断魂崖之战,天心飞仙与万绝尊者一同失踪后不久,有过一个传闻的……”
展昭微微摇头,楚辞袖则道:“道兄何必吞吞吐吐呢?”
“此事颇有些骇人听闻,贫道确实失态了!”
天青子苦笑:“传闻关系到恶人谷四凶郸阴与辽国万绝宫高手,据说在断魂崖交锋后的半年左右,这两方曾经争抢过一具尸体,疑似……万绝的遗蜕!”
此言一出,莫说楚辞袖,就连展昭都有些动容:“万绝的尸体?”
天青子面容一肃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:“那时万绝宫尚未覆灭,万绝的那群弟子坚信,他们的师尊绝不会为天心飞仙所败,不断越境搜寻……”
“结果竟与郸阴发生大战,双方对此讳莫如深,但旁观者却有言,他们在争夺一具尸体!”
“郸阴在四凶里一贯低调,但那一次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恶人谷,还将他的尸傀统统带来了,当真是凶威滔天!”
“万绝宫更无丝毫退让,双方一番死战,据说郸阴的尸傀统统被打烂,万绝宫本就伤势未愈的宗师也再有死伤,可谓惨烈!”
“两位觉得,能让这双方不计代价争抢的尸体,是否就是万绝尊者的遗蜕呢?”
楚辞袖听到这里忍不住了:“如此大事,怎么从未在江湖上听过?”
天青子面露苦笑:“其实江湖上确实有过这类传言,只是除了万绝尊者的遗蜕被确认外,天心飞仙的遗体据说也曾被人寻到过……”
“断魂崖一战后,各种消息满天乱飞,起初各方还半信半疑,可一会儿说找到了五人的尸身,一会儿又有人言之凿凿,称亲眼见到他们在某处现身……”
“到了后来,传言实在太多太乱,真真假假搅在一起,大伙儿反而谁也不肯轻信了!”
“这样么?”
楚辞袖若有所思,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失望,还是该庆幸。
展昭则把话题转回来:“道长突然提及这件传闻,与玉猫九命有关?”
“是!”
天青子沉声道:“听竹叟前辈先是于玉猫内部的奇物上,感应到了郸阴‘九幽冥傀大法’所残留的阴煞气息,后又亲眼得见到那团不朽血肉的玄奇,这才与当年断魂崖后的传闻联系了起来。”
“前辈推断,此玉猫内所封藏的,正是当年万绝宫与郸阴所争夺的那具遗蜕。”
“彼时交锋之中,郸阴施展‘九幽冥傀大法’,欲控尸为傀,却致其躯壳崩裂,血肉碎散。”
“万绝宫趁机夺下残躯,后封藏于这翡翠玉雕之内……”
展昭听到这里,发出疑问:“玉猫只有九命,若玉雕是同等大小,内部所藏的也不过是九团拳头大小的血肉,难道万绝宫当年就抢到了这么点尸身么?剩下的尸骸都被郸阴夺走了?”
“这就不清楚了。”
天青子分析道:“不过那一战过后不久,万绝宫便起内讧。”
“如今想来,恐怕正是门中高层确认了万绝尊者已然身死,这才开始争夺那空缺的宫主之位。”
“奈何人心各异,互不相服,最终酿成内乱,彻底四分五裂,反倒让天龙教坐收了渔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