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有嘎子偷狗,今有宗师偷猫。
如果秀珠口中的老道人真是赤城真人,那无疑荒诞。
但荒诞的背后,又说明了什么?
展昭是在皇城发现这只猫儿的,大内总管郭槐可能是因为贸然接触,险些一病不起。
而这只猫儿不亲近其他人,只接受展昭上手,直到谢灵韫至襄阳,才给了这位白鹿琴仙也摸了摸。
期间除了从不吃鱼到如今猛猛吃鱼外,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奇异。
关键是玉猫这个名字,是展昭自己取的,正是受了顾临所讲述的玉猫九命影响,又见这猫儿通体雪白,也是觉得玉猫的称呼十分恰当,这才有此称呼。
可如果那带走玉猫的老道士,真是赤城真人,青城派又同样是耶律苍龙南下挑战的一站,也被其赠送了玉猫九命……
“我这个名字真起对了?”
“此‘玉猫’与彼‘玉猫’之间,有着密切的关联?”
“可如果真有关系,又是何人将之丢在皇宫的呢?我初得此猫时,也没有什么难度啊?”
人往往就是如此,得到时简单,也就不会觉得特别珍贵,现在疑似被三境宗师抱走了,马上前所未有的重视起来。
展昭思索片刻,目光先看向秀珠:“正好,我也有一些细节想要询问,关于两年前的那个夜晚!”
最初救出秀珠时,展昭也想详问细节,但那时的秀珠心力交瘁,遍体鳞伤,全凭一口气强撑着被救出,没有余力详述往事,再者展昭也觉得三槐巷血案真相已经揭晓,便暂且将此事搁置。
如今秀珠将养了一段时日,身体恢复过来,见展昭问起,她也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恩公请问吧!”
展昭道:“我去过你们家里看过,你们家位于三槐巷的中段,并不在巷头巷尾,那一晚,你是否听到了别人的惨叫与奔逃的声音?”
“听到的。”
秀珠露出回忆之色,面色痛苦起来:“是干娘先听到的,她的眼睛虽看不见了,耳朵却比我灵得多,往常我脚步刚到门口,她便知道是我回来了,那一晚,也是她先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对,急忙将我喊了起来。”
展昭道:“然后呢?”
秀珠声音微颤,描述道:“我也很快听到了……那惨叫声由远及近,一声接一声……中间还夹杂着哭喊和奔跑的动静!”
“我当时以为城里进了强盗贼人,正在烧杀劫掠,便想带着干娘赶紧躲起来……”
“可刚到门口,就听到门外有人大喊,让我们千万别出去!”
展昭道:“是谁?”
秀珠闭了闭眼睛,痛苦之色更深:“他是蓝总管安排的大内密探,可才喊了那一句,紧接着就发出一声惨叫,然后便再没动静了……”
展昭目光一凝:“你是说,当晚还有大内密探的人手前来示警,让你们不要出门?”
秀珠道:“是。”
“不对啊!”
旁边的庞令仪奇道:“若真是襄阳王要抓李妃娘娘,理当第一时间直扑你们住处,先控制住人,同时将外围的大内密探与皇城司护卫清理干净,绝不可能容他们有机会跑向娘娘的屋子示警!”
连彩云也接上话头,声音低沉:“如此说来,凶手起初并不知道李妃娘娘就住在三槐巷,所以是从巷头巷尾一路……一路杀进来……”
她没忍心说下去。
庞令仪则问道:“后来呢?”
秀珠垂下头:“我不敢出去,拉着干娘回到屋内,想要藏身起来……”
展昭问道:“你们家怕是不好藏人吧?大内密探理应保障李妃娘娘的生活用度,为何你们过得那般贫苦?”
当时他和连彩云到了李妃家中,发现屋内空荡,除了几件破旧的家具外,几乎家徒四壁,过得极为寒酸的日子。
而监视李妃的人手,过得比李妃都要好得多,莫不是故意苛责这位沦落民间的娘娘?”
“没办法的。”
秀珠轻叹:“其实大内密探每月都给我银钱粮米,确保我和干娘生活无忧,只是我每次拿了银钱回去,干娘都要盘问我的这些是从哪里来的,我起初解释是左邻右舍看我们可怜,让我做些针线杂活赚的,但久而久之实在不好圆谎,干娘也开始疑神疑鬼,夜里常睡不安稳……”
她顿了顿,低声道:“与其让她终日惶惶,倒不如过得清苦些,至少干娘心里能踏实几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展昭微微点头:“那当晚后来的情形呢?”
秀珠道:“后来我就不清楚了,我和干娘尚未躲好,凶手就进来了,干娘当时一把将我护在身后,似乎还说了什么……可惜我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模样,眼前便是一黑……再醒来时,已经到了襄阳王府内……”
庞令仪猜测道:“李妃娘娘常说自己的儿子是当今天子,自己是国母,莫非当时情急之下,她也这般喊了出来,才让凶手临时停手,没有当场杀害你们?”
连彩云也凝声道:“如此说来,屠戮三槐巷的,莫非真是……那一位?”
秀珠并没有参与昨晚的天南盛会,当然不清楚程墨寒指控青城派天青子杀人,闻言愣住:“凶手……不是襄阳王的人?”
展昭总结:“从目前进一步的细节来看,你和李妃娘娘后来虽然落在了襄阳王手里,让这个有心造反的王爷如获至宝,但血洗三槐巷的凶手,还真不一定是襄阳王府所为。”
秀珠颤声道:“那……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那可是一整条巷子,两百条人命啊!”
展昭眉头一动,口中喃喃低语:“两百条人命……两百条人命……隆中剑庐有多少人?”
庞令仪动容:“隆中剑庐?”
展昭道:“程墨寒背负的罪名,不止是三槐巷血案,还有隆中剑庐灭门。”
“当时三帮两派追捕这个‘血手人屠’,被其大发凶性,反过来还把隆中剑庐给灭了,这其实也说明,隆中剑庐灭门与三槐巷血案的时间十分接近。”
“如果三槐巷血案的凶手不是襄阳王府,那隆中剑庐灭门案的凶手,真的是襄阳四派么?”
连彩云不解:“可那不是襄阳四派,为了‘长生丹’而行凶的么?”
展昭凝声道:“这其实和三槐巷血案是同一个道理。”
“因为李妃和秀珠最后落到了襄阳王手中,而襄阳王又有能力犯下此等血案,我们便顺理成章地认为,他就是幕后指使,行凶之人。”
“同样的,襄阳四派事后派弟子轮番在隆中剑庐值守,搜寻‘长生丹’下落,他们有动机,有能力,我们自然也就认定,灭隆中剑庐的,亦是襄阳四派所为。”
“可事实上,有一只无形的手掌,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。”
“偏偏隐去了这一环,整条脉络依然前后吻合,逻辑自洽。”
“襄阳王和襄阳四派,也默许着自己背下了这口黑锅。”
当深挖真相,局面就变成了——
程墨寒替襄阳王和襄阳四派背了黑锅!
襄阳王和襄阳四派又为那个真正的凶手背了黑锅!
或者更直白地说:
襄阳王与襄阳四派,在两起血案发生后,既不敢揭露真凶,又急需一个替罪羊来平息风波,转移视线。
于是……
他们选中了程墨寒。
庞令仪感到一股寒意弥漫,沉声道:“是青城派,真凶绝对是青城派!”
“这也就不奇怪,此次天南盛会,襄阳王为什么在确定程墨寒要回来翻案后,笃定青城派一定会出面了!”
“原来这两者并非合作,而是襄阳王一直在替青城派掩饰罪行!”
“青城派昨夜出手,不是为了帮襄阳王,是为了帮他们自己!”
这同样解释了,为何昨夜当程墨寒跳出来指控翻案时,襄阳王赵爵表面惊怒,实则有一股如释重负之感。
因为他盼着程墨寒出现。
假设程墨寒不出现,青城派或许会选择抽身离去,置身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