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早……谁啊?”
伴随着一声略带不耐的询问,院门吱呀一声打开,道童探出头来,目光落在门外两道飘逸身影上。
“你!你是南……展昭?”
道童定睛一看,脸色微微一变,名号吐了一个字,又咽了回去。
显然对于昨夜天南众人传颂的南侠,他是极度排斥的。
毕竟师叔可成为了这位的垫脚石,明明威风八面的出场,却偏偏有种查无此人之感,完全的黯然失色。
一切都因为被这可恶的家伙抢尽了风头。
展昭认出,开门的正是天青子身后的两位道童之一,是捧着拂尘的那一位:“小道长有礼,不知如何称呼?”
道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勉强维持礼节:“小道‘松泉’。”
展昭道:“另一位小道长呢?”
“他是‘云鹤’。”
实际上这两个道童年纪不小了,看模样约莫十八九岁,指不定比展昭还大上一两岁,或许待及冠成年,便会有正式的道号。
如今在天青子身边随侍,以“云鹤”“松泉”为称,正如“清风”“明月”一般,取其清雅超然之意。
此刻道童松泉身形未动,依旧守住院门,面容微沉,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:“不知展少侠大驾光临,所为何事?”
展昭道:“我与楚少阁主此来,是专程拜访天青子道长的。”
道童松泉下巴微抬:“那可真不巧,师叔正在行功静修,不便见客。”
楚辞袖适时开口:“无妨,我们愿意稍作等候。”
道童松泉本来想听这位南侠服个软,没想到是楚辞袖这位烟雨阁主出面,语气虽温和,态度却不容置疑。
一想到这位念诗出场,排挤师叔,他的牙又恨得痒痒,却是无可奈何,硬梆梆地道:“两位请!”
展昭和楚辞袖入了院子。
但见院内青石铺地,苔痕斑驳,几丛瘦竹倚墙,随风轻曳,墙角一口古旧石缸,蓄着半池清水,几尾红鲤还在里面悠然摆尾。
院中并无繁花锦簇,却有几株虬枝老梅,虽未到花期,自有一股苍劲孤傲之气。
空气里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气,环境清幽雅致,一尘不染,透着静谧与出尘之意。
显然,这并非临时租借的普通屋舍,而是道家静修之地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,并未多言,在松泉的引领下,来到偏厅。
厅内陈设简朴,一张乌木长案,几把藤编坐椅,墙上悬着一幅笔力遒劲的“霄”字,除此之外,别无长物。
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地上投下斑驳静谧的光影。
道童松泉于厅前竖掌行礼,尽管语气依旧冷淡,终究还是不愿失了青城大派的气度:“两位请稍坐,小道这便去备些茶水,怠慢之处,还望海涵!”
展昭微微颔首:“有劳。”
楚辞袖目送松泉转身出门,眸光微转,传音道:“青城派弟子向来不出蜀中,便是历练也很少去往他处,为何在襄阳有这等隐秘静修之地呢?”
“单单是一处院落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展昭传音道:“你能查出平日里进出这座院子的人么?”
“能!”
楚辞袖颇有信心:“只要不是宗师高来高去,定能查出几分端倪。”
这就是地头蛇的好处了。
在襄阳这片地方,很多时候府衙都没有潇湘阁和三帮两派说话管用,更别提摸排民间的情况。
不多时,道童松泉上了茶水和糕点,两人致谢后,谨慎地并没有喝茶,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悄悄话,耐心地等待着。
按照他们的预计,既然天青子以行功作为借口,那等上数个时辰也是常态。
然而半个时辰未到,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,这位青宵真君就出现在了。
而与昨夜那位高踞飞檐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绝气息不同,此刻的天青子神色平和,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闲适,步履从容地走入厅中。
“晨光甚好,两位联袂来访,倒是令贫道这小院蓬荜生辉啊!”
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稍稍停留,唇角微扬:“一位是力挽狂澜,众望所归的‘南侠’,一位是我天南才情与剑术皆绝的‘烟雨阁主’……”
“嗯,倒让贫道想起一句俗语——‘珠联璧合’!”
“江湖风雨,能有知己同行,实乃幸事,哈哈!”
楚辞袖怔了怔,显然没料到这位竟以半开玩笑的熟稔语气,说出这番带着几分随性打趣的话语来。
展昭则是心头一动,面色依旧自然,拱手道:“道长说笑了。”
“哈哈!莫客气!莫客气!两位请坐!”
天青子再度朗笑一声,示意二人落座,自己也随意坐下,看了过来,语气转为认真:“实则展少侠不来此,贫道也是要寻你的。”
“哦?”
展昭道:“不知道长有何事?”
天青子解释:“贫道去年多闭关,出关后才得知,敝派长老玉虚子被‘钟馗’所拿,昨夜又听群雄议论,‘钟馗图’一案是展少侠所破,不知那凶手有何动机?可曾伏法?”
展昭眉头微扬:“道长不知其中详细?”
天青子苦笑:“说来让两位笑话,师尊对贫道要求甚严,门派之内的俗务琐事,并不容许贫道多管,玉虚子一事,派内更有些讳莫如深,贫道三番五次想要打听,都不得所获,确实所知甚少!”
展昭又问:“道长与玉虚子之间……”
天青子道:“贫道少时,还是玉虚师叔引入山门,如今他不明不白地就去了,自是要问个清楚。”
展昭微微点头,开始讲述。
玉虚子是钟馗图里面第一个被抓的“鬼”,顾临起初以“江鹤鸣之子”的身份,前去青城山拜访,当玉虚子听说两人的关系后,对于当年的恶事不仅没有丝毫悔改,还多有讥讽与嘲笑,更将顾临当作童子随意使唤,显然是觉得吃定了对方。
而玉虚子虽然是青城派的长老,地位实则颇为边缘,由此琢磨着寿辰之日整个大活,顾临为之出谋划策,最后两人弄出了一出道家羽化飞仙的噱头。
也正是那场近乎江湖戏法的把戏,彻底拉开了“钟馗图”的序幕。
这件事,可以说除了当事人顾临外,天底下也就展昭最为清楚了。
他隐去了顾大娘子的部分,着重强调了玉虚子是“十方鬼众”一员,当年种下恶因,如今自食恶果。
天青子听得很专注。
随着展昭的描述,他脸上的闲适之色渐渐敛去,眉头蹙起,眼中流露出清晰的震惊、嫌恶与失望。
“不想竟有此事……”
末了,天青子轻轻吸了口气,叹息道:“玉虚子师叔他竟堕落到如此地步,实是我青城之辱,难怪门内讳莫如深!唉,只是这般掩耳盗铃,难免再出此等恶人啊!”
展昭目光微动:“道长是赤城真人的得意弟子,来日必将执掌青城,若换了道长面对此事,当如何处置呢?”
天青子苦笑着摇摇头:“展少侠误会了,世人都传贫道会接替掌门人之选,由此师尊连雌雄龙虎剑都传下了,实则我是无意继任掌门之位的,更为此如履薄冰,强做姿态……唉!贫道真的不合适的!”
展昭致歉:“抱歉,那是我误会了。”
楚辞袖则道:“道兄即便不执掌青城,难道便听之任之么?”
“当然不能!”
天青子沉声道:“若早知师叔心术如此,门中必有严惩,依我青城门规,此等行径,轻则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,重则流放绝尘峰归墟崖,直接清理门户!”
“道兄公正,嫉恶如仇,当是我辈楷模!”
楚辞袖顺势道:“然昨夜程墨寒当众指控,说道兄是两年前三槐巷血案的真凶,小妹是不信的,不知道兄有何解释?”
“此言实在荒谬!”
天青子皱眉道:“两年前案发之时,贫道正奉师命,于蜀中和滇南追踪血影余孽,此事派内皆有记录,沿途亦有同道见证,岂会出现在荆襄之地,犯下那等屠戮百姓的恶行?”
展昭道:“如此说来,道长是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?”
“不在场证明?”
天青子咀嚼了一下话意,颔首道:“确是这个意思,贫道愿与那程墨寒对质,襄阳血案发生的是哪一日,找出相关之人为贫道证明!”
“那就好!”
展昭点了点头,神情缓和下来:“既然道长有明确行踪可证,那程墨寒的指控,或是此人居心叵测,亦或是受人误导,别有隐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