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道争锋往往就在毫厘之间,有时候多上一成的劲力,就能压对手,本命蛊得虞灵儿整日温养,关键时刻爆发出的威力,绝对能逆转战局。
而这还是五灵里的第一灵,如果其后的四灵再逐一孕育,那五灵心经的恐怖之处就将彻底展现出来。
“天机神异,亦当如此。”
展昭心念及此,百会乾元穴的中灵光,忽明忽暗,似在呼应。
这道“天机”神异虽初具雏形,却已展现出两大妙用:
其一为梳理外界气机,将混沌一片的天地自然之力分门别类;
其二则如本命蛊般,可自行吞吐,辅助修行;
现在还未功成。
灵光初聚,对于完全点亮,还要一段时日的积蓄。
如果有一个修行进度条,差不多刚刚在百分之十的程度,一点点朝前推进。
展昭不急不躁。
不知何时,夜幕已然降临。
他姿势舒展,并未打坐,头顶却有一缕清气如烟似雾,与院中竹影月色交织。
“铮——!”
最后一串颤音如金玉交击,琴弦上竟迸出几点火星。
谢灵韫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双手,脸上泛起陶醉的红晕。
这次琴弦都搓出火花了。
可算给他弹爽了。
酣畅淋漓!酣畅淋漓!
以前要么一个人躲在深山老林自弹自赏,但凡有人烟的地方,他弹琴都好似是扰民。
就连白鹿书院的同门都听不下去,院中弟子戏称,若能经得住琴仙之音,必有大毅力,做什么都能功成,进士功名亦如探囊取物。
结果至今无人能坚持到底。
今日终得知音!
谢灵韫激动地放下古琴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展昭跟前,一把攥住他的手,就不松开了:“贤弟!贤弟!你我实乃天赐的缘分啊!”
展昭:“……”
谁是你的贤弟啊?
不过他还是很承情的,毕竟这样的武学精妙,别人可会牢牢遮掩,这位却大大方方地展示在难听的琴音里面,胸襟确实不凡。
由此展昭道:“谢先生,在下听琴是为参悟武学,方才确实受益匪浅……”
“诶!”
谢灵韫手掌一挥,毫不在意地道:“武者修行,举手投足皆是功夫,你愿听我抚琴,就是缘分,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?”
展昭也不禁露出微笑:“好。”
谢灵韫试探着道:“那明日此时,我再为贤弟抚琴一曲?”
展昭颔首:“可以。”
谢灵韫大喜:“那日后我天天弹琴给贤弟听啊!”
展昭一惊:“这个再说吧……”
谢灵韫笑道:“没事没事,多听听就习惯了,以后说不定你听别的琴音,还觉得他们弹得软绵绵呢!”
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!
展昭默默决定,得多听听楚辞袖的音律,避免自己的审美被带歪,然后转向正题:“谢先生,有些事情我还想请教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
谢灵韫终于松开了手:“贤弟莫要见外嘛!”
展昭沉声道:“我想了解一下摩尼教的情况,他们的武学,在天南武林发展壮大的程度,还有教内的高手。”
谢灵韫正色回答:“中土摩尼教的根本武学,叫《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》。”
“他们以‘光明天理,智照大千’为根本教义,认为世间万法皆由无量光明中化生,而黑暗不过是光明未及之处的短暂蒙昧。”
“由此《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》乃教中至高无上的根本心法,以‘智慧如海,光明普照’为修行宗旨,修炼者需以先天一点灵光为引,点燃不灭智火,照破无量劫以来的一切无明烦恼。”
展昭闻言目光一动:“这是中土摩尼教的根本武学,那摩尼教源自波斯,是不是还有不同?”
“确实有些不同。”
谢灵韫颔首道:“本土摩尼教的根本武学,叫《大光明智经》。”
“这群本土的摩尼教徒,认为世间万法皆源于光明,而黑暗仅是蒙昧之障,《大光明智经》就是以‘智火破愚’为核,修炼者需以心神引动光明真力,得大觉悟,大智慧,照破一切虚妄。”
展昭这下听说过了:“白玉楼心法榜第七,《大光明智经》,仅在《达摩武诀》之下,那为何本土化的《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》,反倒没有位列榜上呢?”
谢灵韫想了想道:“或许是因为这两门心法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差别,都是追求光明,启迪智慧的智经,白玉楼就将它们合而为一了吧?”
“没有本质上的差别?”
展昭闻言目光一动:“看来中土摩尼教与波斯摩尼教的关系很微妙啊!”
“贤弟当真太敏锐了。”
谢灵韫抚掌笑道:“不错不错!”
“这其实就是摩尼教传入中土后,某一代教主想要加强自身的独立性,与波斯摩尼教区分,才将这门根本心法改了个名字。”
“当然若说一点没变倒也不至于,此人确实融入了不少佛门精髓,同时让中土化的心法更适合用来施展‘光明五法’。”
展昭眉头微扬:“‘光明五法’?”
谢灵韫道:“就是摩尼教的五门绝学,这点我接下来与贤弟细说,不过更关键的还是中土摩尼教与波斯摩尼教的分歧。”
“五百年前,摩尼教自波斯传入中土,据说昔年波斯使团携《二宗经》东渡,本为弘扬‘明暗二元’真义,起初传教顺利,后来受前唐朝廷禁绝,就越来越是艰难。”
“为了发展信徒,中土教徒就将明尊比作弥勒,把黑暗魔君附会成阎罗,更在江南各地建起明教寺,塑起弥勒金身。”
“这可了不得,波斯总教派来的护法使者,见中土教义面目全非,一怒之下屠了三处分坛。”
“后来更盗走了《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》,扬言要焚毁这部‘篡改教义’的伪经。”
展昭道:“那中土摩尼教什么反应?”
谢灵韫道:“当时的中土摩尼教教主出手,把这个总教派来的护法使者给打死了。”
哦豁!
谢灵韫接着道:“从那时起,摩尼教内部就已经开始分裂了,一派主张入乡随俗,不惜融入佛门教义,甚至为明尊披上弥勒的外衣,为‘中土派’。”
“一派则心向波斯摩尼教,痛恨本土摩尼教歪曲教义,誓死捍卫原教旨,这位隐居的‘清静法王’就是‘波斯派’的中坚人物。”
展昭听着微微点头:“天下宗教,大抵如此,莫说摩尼教这等外来宗教,便是孔圣当年周游列国时,又岂会料到后世儒生竟与阴阳五行相糅,更将子不语怪力乱神抛却,自创出一套天地玄理?”
这正是宋朝儒生做的事情,谢灵韫眼睛清亮,愈发惊喜:“贤弟说得好啊,儒释道三家传承千年,都与源头大相径庭,更何况这区区外教?”
展昭回到襄阳的局势,将大悲禅寺的情况说明,更是将当时听到僧人念叨的话语说出来:“‘一灯能破千年暗,一念可消万重魔。明尊真火护我身,圣焰煌煌照神魂’,这是哪一派的路数?”
谢灵韫笃定地道:“这是‘中土派’,正是光明五法之一的《明尊圣焰破魔诀》。”
“修习者需以‘一念光明’为引,将心神炼为不灭圣火,举手投足间皆可生无量光热,照破万重黑暗,由此用真言引动光明圣焰,焚尽世间诸般阴邪魔障。”
“核心真言正是贤弟方才所言,不过此法更适合传教,每每有一位坛主燃起圣焰,普照教徒,那些教徒每日观想,以坛主的圣焰为心中明灯,久而久之,对于摩尼教是真的死心塌地,不会有半点背叛的心思。”
展昭目露凝重:“专为传道的心灵秘法?”
“正是。”
谢灵韫颔首:“摩尼教重心灵修炼,光明五法都可视作心灵秘法,由此蛊惑世人,才为前唐朝廷所不容。”
“那确实容不得。”
展昭道:“大悲禅寺据说是‘大力法王’一脉,有可能么?”
“嗯?”
谢灵韫直接摇头:“不会是‘大力法王’,但他们肯定是‘中土派’!照这么看,这大悲禅寺莫不是冲着‘清静法王’来的吧?不然不可能如此巧合,双方都在襄阳落脚……”
展昭道:“有人确实是这么说的,我当时还不太相信,以为这两支摩尼教徒合伙演戏。”
谢灵韫道:“不是演戏。”
“大悲禅寺只要是‘中土派’,肯定跟‘清静法王’水火不容。”
“教义之争就是如此,甚至要大过内外之别,双方都恨不得先清扫了对方,再谈其他。”
说到这里,这位白鹿琴仙语气微顿,坦然笑道:“贤弟肯定奇怪吧,愚兄为何对摩尼教这般熟悉?原因就在于教内众多高层,都恨不得‘清静法王’去死,而愚兄的义父,正是‘大力法王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