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徒永远都不受待见。
背叛了一次,就能背叛第二次。
而且万一是苦肉计,邓子星明为背叛大内密探,实则埋得更深,那该怎么办?
所以父王对此人并不信任,干脆丢给自己使唤。
这还是看在邓子星出身白鹿书院,能够联系上如今的“天南四绝,白鹿琴仙”谢灵韫的面子上。
不然的话,以父王一贯的残忍与谨慎,说不定直接将邓子星弄死了。
宗师之下最顶尖的高手又如何,王府还缺这样的人?
想到自己只能用父王不喜的,赵允烽愈发不甘,脑海中倒是浮现出昨晚那个霸道的邪道高手。
“天绝……天绝……听名号就挺威风的!”
“此人只要看上了清静法王的宝物,就能为我所用,到时候我也有宗师级高手可供差遣了!”
“学得文武艺,卖于帝王家,习武那般辛苦又能如何,还不是得为我皇家卖命?”
赵允烽这般一想,心情顿时松快了几分,迈着沉稳的步子往长春宫正殿而去。
谁知刚转过影壁,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——
庭院里早已乱作一团。
二三十名宫婢内侍厮打在一处,钗环与鞋履齐飞,锦帕共罗袖一色。
最令人瞠目的是,两位主子娘娘竟也亲自下场撕扯。
本该缠绵病榻的王妃韦氏,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,十指如钩,死死揪住武氏的云鬓。
“松手!你这疯妇——啊!!”
武氏钗环散落,发髻歪斜,吃痛着嗷嗷直叫。
她本就年轻些,倒也不甘示弱,抓住了韦氏的衣衫,疯狂撕扯。
两人面红耳赤,额角都暴起青筋,哪还有半分王府贵妇的体面?
她们各自的心腹并非不劝架,而是早已战作一团。
韦氏最为倚重的刘嬷嬷头破血流,脸上更是被抓得血肉模糊,发出尖利的嚎叫。
武氏最倚重的靳姑姑更是仰面倒在青石板上,后脑洇开一滩刺目的鲜血,双目半阖,似已陷入昏迷。
其余宫人也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,这个捧着脱臼的胳膊,那个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,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“住手!住手!!”
赵允烽愣了好一会儿,才大喊出声,对着远处的高手道:“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,还不上前,让她们罢手?”
包括邓子星在内的一众高手,都避得远远的,但又用眼角余光偷瞄。
毕竟王爷的女人在揪头发撕衣服,好看是挺好看的,但也不能真的瞪大眼睛猛看吧。
直到小王爷赵允烽出面喝止,他们才不甘不愿地出马,强行将双方分开。
‘怎么回事?’
赵允烽首先看向狼狈不堪的武氏。
武氏回望过来,眼神里也有些心有余悸,微微摇了摇头。
显然她也不清楚,韦氏突然发疯是为了什么。
赵允烽定了定神,上前朝着韦氏这位嫡母行大礼:“孩儿给娘问安!”
韦氏突然大哭,猛地俯身抱住了他:“我的儿啊!你要给为娘作主啊!这个贱人欺人太甚,为了谋害为娘,无所不用其极啊!”
‘这娘们真傻了么?我和武娘娘是一伙的啊!’
赵允烽觉得不可理喻,但也清楚恐怕是真出大事了:“莫急!莫急!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?我一定为你做主!”
然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问,韦氏都只是摇头,指着武氏喝骂,还指着地上已然没了气的靳姑姑,说亲眼看到她偷入自己的屋子云云。
赵允烽一个头比两个大,正在不厌其烦,王府的副总管又默默来到身后,突然禀告:“小王爷,秀珠不见了!”
赵允烽怔住:“谁?谁是秀珠?”
副总管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:“就是三槐巷里的那位身边的养女,总管吩咐我等好好管教,刚刚发现她不见了,一向带着她干活的铁姑说自己被打晕,秀珠……秀珠怕是逃走了!”
赵允烽身躯一震,勃然变色:“那还不追?她一个人能逃到什么地方去!快派人去,将襄阳城翻过来,也得把人捉回来!”
副总管低声道:“人已经派出去了,要不要请示王爷?”
“不……先不要……”
赵允烽眼中浮现出惊惧,下意识地道:“父王的身体你不是不知道,现在把这个消息告诉他,是要影响我王府的大业么?你们快去把人追回来,不然后果如何,你们自己清楚!”
听着先不用禀告襄阳王,副总管也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是!”
赵允烽又厉声道:“还有那个铁姑,给我狠狠的审!把她的皮扒了,也要问出线索来!我倒不信一个小丫头,真能独自跑出去,王府里面是不是还有别人帮她?”
这点不用吩咐,副总管自然会大刑伺候,只是又难免疑惑:“小王爷容禀,府里的人避不开护卫,恐怕还是外来的高手……”
“嗯?”
赵允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不讲道理的声音,拳头猛地握紧了。
应该不是天绝,不然昨晚就将秀珠带走了。
可如果真的是外来者,岂不是说明短短两天不到,这里就被两批不同的江湖人士光顾了?
岂有此理!
把我们襄阳王府当作什么地方?想来就来?想走就走?
公共茅房么!
……
城外庄园。
马车停下。
展昭带着玉猫,庞令仪带着秀珠,一同走了下来。
庞家在襄阳也有别院,早在庞氏兄妹出发之前,仆人就赶来洒扫,如今已能入住。
而展昭将玉猫放下,给它喂了小鱼干后,来到了秀珠的房前。
庞令仪带着婢女走了出来,轻声道:“她睡下了。”
展昭道:“她身上的伤势?”
“浑身上下,没一处好肉,旧伤叠着新伤,有些结痂处又被生生撕裂,襄阳王府就是要反复折磨,逼其就范!”
庞令仪满是怜悯,若是换成自己受这般折磨,真的还不如死了。
但触目惊心之余,她又眨了眨眼睛:“师哥,这位秀珠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线索?”
师兄是一位很温柔的人,但如此关切,恐怕另有原因。
“我之前看到秀珠时,有一种很奇特的感应,确实多少有些疑虑。”
展昭轻叹:“不过秀珠没有说谎,这两年她生活在地狱之中,真是生不如死……”
“襄阳王真是个杀千刀的畜生啊!”
庞令仪对于之前的三槐巷血案,没什么特别的感受,毕竟她连巷子都没去过,只是旁听。
但亲眼见到秀珠的遍体鳞伤,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,就实在难以压制胸腔的一股愤恨:“他还想造反当皇帝?我呸!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,合该被千刀万剐,弃尸街头!”
展昭道:“怎么处死不是关键,送襄阳王去铡刀下走一遭,让他的野心彻底破灭,才是对天下最好的交代!”
“铡刀?”
庞令仪有些疑惑。
展昭没有多加解释,而是道:“我要去金鳞阁一趟,那里不能待了,但彩云还不知道。”
“师哥昨夜与今晨,两入襄阳王府,多少有些疲惫吧,也不用凡事亲力亲为嘛!”
庞令仪眼珠滴溜溜转了转,自告奋勇地道:“通知连姑娘的事情,交给我吧!”
展昭看了看她:“你愿意去?”
这位庞大小姐,什么时候如此热忱地跑腿了?
“我去啊!我去啊!”
庞令仪连连点头:“我这些日子不见彩云妹子,还怪想她的。”
刚刚还是连姑娘,现在变成彩云妹子了。
“也好。”
展昭稍作沉吟,点了点头。
连彩云修习心剑神诀,对于周遭的恶意极为敏感,想要围攻抓捕她本就困难,更别提还有五仙圣女虞灵儿和或许还停留在襄阳城中的宗师楚辞袖。
这三位联手,确实不需要担心。
再者庞令仪能和连彩云好好相处,展昭也挺高兴的,不会阻挠对方增进感情。
“师哥慢走啊!师哥去休息吧!师哥好好睡一觉啊!诶嘿!”
庞令仪连连挥手,目送这位走入房中,咕叽一笑。
秀珠的遭遇让她挺难过的,但也不能一直沉浸于悲伤之中。
正如连彩云整日就笑口常开的,她这回也要乐一乐。
跟师哥配合默契,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血案真相,这么风光的事情不跟对方分享怎么成?
“彩云妹子……略略略!怎的这么别扭呢?”
庞令仪吐了吐舌头,然后瞬间变得威严高贵,对着婢女吩咐道:“把我那套华衫拿来,我要入城去见一见连姑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