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鳞阁。
三楼上房外。
程玲敲了敲门,倾听里面的动静,片刻后有些失望地道:“没有人在,看来展大哥和连姑娘还没回来。”
“师妹,咱们走吧……”
柳寒川跟在后面,嘴角微微抽动。
喊谁展大哥呢?
那不过是一个跟你仅仅见过两次面的小白脸罢了!
你的未婚夫是你的师兄我,就站在你后面啊!
“要走你走!我可不走!”
程玲感受到了这股怨气,却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有胆子的话,就真正来阻止我,而不是只顾着在后面生闷气。
真窝囊!
庞令仪披着斗篷,作江湖女子打扮,悄然立于不远处,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一幕。
她江湖经验不足,反而愈发的谨慎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带走秀珠,襄阳王府势必急了,此前在三槐巷外又有暴露,万一循着踪迹找过来,自己被高手围住,最后还要师哥来搭救,那可就出大丑了。
所以庞令仪没有贸然接近,而是在暗中观察。
这一观察就观察出一场好戏。
任性的师妹,无能的师兄……
幸亏自己和师哥完全不是这样,不然同门之间这般相处,真的好没意思。
而且这女子瞧着也不聪明,武功更是低微,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,恐怕是全靠出身背景。
庞令仪同样依仗身世,但无论是庞吉的教导,还是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,都教会她一个道理,人终究得要靠自己。
出身固然重要,若自身全无能力,当了皇帝都要被臣子拿捏,过得憋憋屈屈,又有何用?
所以才有了她此行南下,通过自己的努力,为庞家谋一个光明的未来,再狠狠打败连彩云。
“来了!”
这般想着,庞令仪回到大堂的角落里,未等多久,那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外面。
同样以窍穴神异感受外界天地,除了师哥和连彩云,不会有别人。
庞令仪刚想起身,面色又陡然一变。
因为连彩云身侧,还有两股强大的气息。
‘宗师?’
庞令仪原本对于宗师没什么执念,深闺女子习武强身罢了,何曾想过要登临那令万千武者仰望的境界?
但自从开启窍穴神异,又被师哥引上了探查天地之路,她第一次“看”到了花草中有纹,土木里藏脉,以指尖丈量晨露的重量,用耳廓捕捉三丈外蚂蚁触须相碰的微响。
每当静坐调息时,更是觉得天地之气如江河奔涌,自身不过是一叶扁舟。
可偏偏是这渺小的身躯,竟能借由武道通玄,触碰到那浩瀚无垠中的一缕真意。
这种探索,恍若云端漫步,令人如痴如醉。
庞令仪由此是真的心生向往,同时也知道能成就宗师之人,确实强横至极。
那么现在……
‘连彩云被两个宗师挟持了?’
‘你怎么这么没用啊?’
‘唔!偏偏我也打不过,救不出来你,只能回去寻师哥……’
庞令仪当机立断地站起,不是迎上对方,而是朝着客栈后方走去,准备迅速脱身,回去求援。
只希望对方接下来是准备守株待兔,在这家客栈埋伏,可别将连彩云直接绑走,那样想要营救就难了。
“庞姐姐!你来襄阳啦!诶!你去哪里啊?”
正思忖着呢,连彩云俏生生的呼唤,让庞令仪的汗毛险些倒竖起来。
一瞬间她的万物御真气勃发,就准备施展出最强势的杀招。
但一道心剑随即没入,连彩云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:“庞姐姐莫要误会,这两位姐姐不是敌人哦!”
“嗯?”
庞令仪没有轻信,但从那熟悉的喜之剑中,发现对方的状态依旧,所言应该不是反话,这才缓缓放松下来。
也对,顾大娘子本就是宗师,江湖门派交游广阔,认识两位宗师不足为奇。
看来是自己挂念着襄阳王府的威胁,有些草木皆兵了。
她刚刚险些惊出一身冷汗,此时瞬间恢复,转身落落大方地行礼:“见过两位前辈!”
虞灵儿歪了歪嘴角,我长得这般老么,怎么继姑姑后,又成前辈了?
“咦?”
楚辞袖则难掩惊讶。
连彩云这个年岁,能练成如此武功,已经足够夸张。
虞灵儿倒也罢了,五仙教本就是传承悠久的大派,楚辞袖则没有这个条件,自忖当年绝对不是连彩云的对手,但此时此刻,居然又见到一位不在连彩云之下的庞令仪。
江湖的年轻一代都如此惊才绝艳了么?
“这两位不是前辈,是姐姐啦!这位是五仙教圣女虞姐姐,这位是潇湘阁少阁主楚姐姐,她们都名列天南四绝!”
连彩云则笑吟吟地为双方介绍:“她是展大哥的师妹庞令仪,我之前就想介绍你们认识,只是庞姐姐还未到襄阳,现在好啦,大家终于碰头了!”
“嗯?”
庞令仪凤目微微一眯,马上意识到这介绍的关键,很是不对劲。
自己虽然从未透露过师门,但按照连彩云的语气重点,这两位女宗师怕不是与师哥很是熟悉?
对了,潇湘阁少阁主,之前查二十年各大派失踪旧案时,就跟在那时还是僧人打扮的师哥身边,听说其父亲当年就是失踪的一员。
此时一见,确实名不虚传。
轻纱掩面,玉箫在手,身姿若烟霞般朦胧清冷,气度如仙子谪落凡尘,看似高不可攀,但隐隐又藏着几分优柔,易被情义所动。
再看这个五仙教圣女。
杏眸清澈似山泉,眉间自带一股不羁野性,行动时腰肢轻摆,银铃脆响间透着苗疆女子的灵动与傲气,如林间白鹿般纯粹鲜活。
遭了!
恐怕还真不是前辈!
庞令仪马上切换战斗姿态,语气凝重地传音道:“襄阳王府的探子已经知道这里,此地不宜久留,诸位随我来!”
“哦?”
三人的脸色微微一凝,不动声色地朝外走去。
到了街头,庞令仪脚下匆匆,只一味往前走。
连彩云、虞灵儿、楚辞袖不明所以,也只能跟上。
等拐过了两条街巷,庞令仪这才放缓脚步,将她与师哥二探襄阳王府,探明三槐巷血案的情况娓娓道来。
“什么!竟是如此!”
连彩云和虞灵儿听得勃然变色,愤恨不已:“襄阳王这狗贼,简直丧尽天良!”
楚辞袖反应更大,颤声道:“襄阳王居然现在就做出这等草菅人命的恶事?”
由于襄阳王贤王的名声,哪怕合作者知道他是为了邀买人心,但也可以当做不知。
反正现在是贤的,至于将来造反,那不是还没发生嘛!
潇湘阁主晏清商就很明显是这个想法。
就连楚辞袖都难免觉得,襄阳王之恶要在未来,如今还在蓄势造反。
可现在三槐巷血案,打破了这份天真。
襄阳王早就对治下的百姓举起屠刀了。
‘怪不得那时,三帮两派根本没有来潇湘阁求救!’
‘师父和我任何一位出手,辅以各派高手,绝对能把程墨寒拦下,可他们偏偏马后炮,说当时顾忌自己晋升宗师,未曾打扰,等到对方杀出重围,后悔已是不及。’
‘本以为是各派自重脸面,不想事事依靠我潇湘阁,这才轻敌,放跑了那个血手人屠,原来是故意把程墨寒逼去了恶人谷,使得他抗下了所有罪名!’
‘不然人真的拿住了,这等大案肯定要上报刑部,押送京师,六扇门都要参与审理,到时候程墨寒有了分辨的机会,案情就可能水落石出!’
楚辞袖想到这里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潇湘阁原来一直在助纣为虐!”
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