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允烽见这位疑心病如此重,只好道:“程墨寒是带着妻子,来我襄阳治病的,他以为‘清静法王’是一位杏林会的高人,几度拜访隐居之地,都吃了闭门羹。”
“当时各派本就觊觎那枚‘长生丹’,又忌惮‘清静法王’与隆中剑庐的关系,不敢直接下手夺取,听闻程墨寒在寻医问药,就特意诱导他寻上隆中剑庐,求取那枚‘长生丹’。”
“隆中剑庐自是不愿,程墨寒几度恳求,终于在青竹帮的挑拨下爆发了冲突,这就有了见证者。”
“既然动机充分,后面就好办了!”
虞灵儿听得拳头紧握,目光森寒。
她虽然怀疑五灵心经是巫云岫泄露出来的,却不认为巫云岫本人叛教,实际上这位巫姐姐与她的关系曾经相当好。
没想到,程墨寒带着巫云岫来治病,却遭到襄阳当地的门派如此丧心病狂的利用!
而最后程墨寒只身逃入恶人谷,听说其子送去了大相国寺,却再也没听说他妻子的踪迹。
那么巫云岫的结局……
展昭则目露沉吟。
赵允烽的交代,揭晓了隆中剑庐灭门的真相,但依旧无法解释三槐巷血案。
襄阳三帮两派,其余的四个宗门觊觎隆中剑庐得到的宝贝,灭了这个门派,将黑锅栽赃在程墨寒头上,动机是成立的。
但他们是为了把程墨寒塑造成大魔头,还特意在襄阳城内血洗了一条巷子?
直接把隆中剑庐灭门,也是大魔头了啊,血洗三槐巷岂非多此一举?
不过程墨寒这条线,问到这里也够了,不然赵允烽就要起疑心了。
展昭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天南盛会是你们安排的?”
赵允烽回答得很爽快:“是的,此次天南四绝聚首,正想将他们引向‘清静法王’,只可惜父王的身体提前支撑不住了,不得不先去了‘清静法王’所居于的谷中,但他临行前,让我依旧执行计划,这才等到楚辞袖回来未久,就将那两位请了过来。”
展昭又问:“潇湘阁本就是襄阳王府扶持起来的,为你们卖命也就罢了,其他三位宗师凭什么听命?”
赵允烽道:“父王对白鹿书院有恩,这也是‘白鹿琴仙’谢灵韫愿意出手的原因,至于青城派和五仙教的宗师,父王也说能让他们为我等驱策!”
展昭看向虞灵儿。
虞灵儿猛猛摇头,对着赵允烽做了个来回斩首的动作。
屁咧!
谁愿意帮你们出手!
展昭若有若思,沉声道:“你们何时动手?”
赵允烽赶忙道:“等父王那边传来消息,中秋前后,一定动手!”
于是乎,再度安静半响,他终于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声音:“好!我且信你一回!”
‘哈!终究还是入我彀中!’
赵允烽很清楚,对方如果掉头就走,那确实是毫无兴趣。
越是问了这么多,越说明对方意动了。
只要意动,襄阳王府就能一步步将其收入囊中。
父王身边的邪道高手,也有一开始桀骜不驯的,后来也不乖乖为其所用了?
赵允烽强忍激动,还是不敢睁开眼,只是再度拱手拜了拜:“还请前辈留下名讳!小王会关照心腹,但凡前辈前来,都不会加以阻拦,让前辈随意进出王府!”
“一群废物,也需他们放水?睁开眼睛吧!”
赵允烽睁开眼睛之前,最后传入耳中的,是一道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狂妄话语:“你们不是总喜欢并称天南四绝么,呵,称呼老子‘天绝’便是!”
……
客栈金鳞阁。
刚刚回到屋内坐下,虞灵儿就迫不及待地凑到边上:“那个小王爷说的话是真的么?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连彩云也凑到另一侧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,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,满是好奇。
展昭则抱起通体雪白的玉猫,嘉奖它一直等候在客栈里面的乖巧。
那猫儿似乎感受到了赞许,惬意地眯起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展昭修长的手指顺着猫儿的背脊滑下,并不直接判断真假,而是从大局入手:“起初这襄阳城确实迷雾重重,如今倒是逐渐清晰起来。”
“简单概括一下,就是有两方势力,一明一暗。”
“明的是襄阳王府,地方府衙、潇湘阁、三帮两派,对襄阳王都是或依附或合作的状态。”
“暗的是摩尼教,又分两条线,一是伪装成佛门的大悲禅寺僧众,另一条就是隐居深谷的‘清静法王’。”
“我原本以为,襄阳王与摩尼教是完全的合作关系,毕竟两者都有反意,襄阳王想登上皇位,肯定会大方地许诺摩尼教种种条件,摩尼教于民间虽有势力,但若能依附一位王爷,成事的机会也大得多,自然一拍即合。”
“但如今看来,摩尼教比想象中的还要贪婪!”
虞灵儿道:“所以赵允烽没有骗人,襄阳王确实是被神秘高手打伤了?”
“是的。”
展昭点头:“襄阳王这些年在民间积攒声望,广纳门客,图谋不轨,他什么都能作假,唯独这‘病重’一事,绝无可能伪装。”
这不是明朝的中枢削藩,朱棣起初装疯卖傻,希望朱允炆能够高抬贵手。
恰恰相反,现在的襄阳王就算是硬撑,也要示人以强,不能表现出半分虚弱。
不然你都病恹恹的快死了,谁还愿意跟你起事造反呢?
连彩云也道:“我们今夜入府,襄阳王不可能早有准备,而此人确实不在府中……”
虞灵儿道:“那就是了,没想到不用我们下蛊,襄阳王自己就倒下了,那摩尼教的‘清静法王’能治好他吗?”
“即便能治好襄阳王,摩尼教也绝不会让他痊愈,不然不会拖了六年之久。”
展昭道:“这个秘密教派早已不满足于区区国教之位,或者说,自前唐吃过大亏后,他们再不信什么当权者的许诺了。”
“此番趁襄阳王重伤,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存了操控之心。”
“如果事成,襄阳王为他们所制,摩尼教再跟着襄阳王造反,那就是最大的赢家;”
“如果事败,别看大悲禅寺现在属于大力法王一脉,说是四大法王并不和睦,到时候这群人撤离得比谁都快!”
虞灵儿认可:“秘密宗教确实该有这样的生存智慧。”
连彩云奇道:“虞姐姐那里也有秘密宗教么?”
“有。”
虞灵儿道:“叫拜月教,南诏时期就有了,与我五仙教也斗过法,一直剿灭,一直剿灭不干净!”
‘这名字……’
展昭有些怀念,旋即正色道:“既如此,我们的策略也很明确了——先稳住两方,助包大人收集襄阳王的罪证,锁定摩尼教信徒的身份,最后将这两帮贼子连根拔起!”
虞灵儿兴奋起来:“好啊!来个一网打尽!”
连彩云想到血蛟丹,尤其不忿:“这襄阳王为了一己之私,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,一定要将之公之于众,让天下人看看这个恶人的丑恶嘴脸!”
“血蛟丹肯定不是其罪恶的全部,此人招兵买马,招揽了不少门客高手,所需要的钱财是怎么来的?总不会全是当年太宗赏赐的吧……”
展昭沉声道:“这些都要昭告天下,地方藩王这种制度有百害而无一益,绝不该再有下一例。”
他极不认可真宗的那些手段,堂堂天子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。
就算蓝继宗得手了,也是遗祸无穷,顺着这条世界线,日后或许还会有别的藩王实封。
因为在本朝有了先例。
唯有将襄阳王的罪恶明正典刑,昭告天下,那往后的官家,哪怕如太宗那样宠爱自己的子嗣,也没办法效仿襄阳王的事情,将皇子实封到地方,为祸百姓了。
因此有些罪恶,能借江湖手段快刀斩乱麻,比如摩尼教,官方抓捕效率低得可怜。
有些罪恶,还是得走程序正义,公正地予以判决,比如襄阳王,正该由包拯最终出面。
虞灵儿想不了这么深,但也明确了战术:“这样的话,这个小王爷邀请的事情,我们就得参与了,哪边弱我们帮哪边,先让两边谁都奈何不了谁!”
“对。”
展昭点了点头,却又道:“不过有一方势力,我还是希望争取一下。”
“哪一方?”
“潇湘阁。”
虞灵儿奇道:“你与她们有旧?”
展昭道:“我有一个朋友,与那位楚少阁主曾并肩作战,也劝说过楚少阁主不要继续误入歧途下去,她应该听了进去,但很可惜,刚回到襄阳不久,襄阳王府这边就发难了!”
虞灵儿皱眉:“潇湘阁与襄阳王府关系太近,你的朋友是不是有些一厢情愿?”
连彩云眨了眨眼睛,突然道:“那我和虞姐姐负责这件事吧!”
展昭看向她:“能成么?”
虞灵儿猛使眼色:‘别随便应承啊,这可不是好办的事情!’
连彩云却流露出坚定之色:“摩尼教清静法王那里,我们暂时帮不上展大哥的忙,倒不如解决了你那位朋友的后顾之忧,何况潇湘阁若能弃暗投明,也是斩断了襄阳王府一条臂膀,值得一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