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与罗马,是世界上两座最怪的城市。
并无险要却被选为禁军驻跸之所,并无民生禀赋,却成了万民之都。甚至,各自都演化成了一时的文化、娱乐、教育、科技之城。
当然,在科技这一点上,开封稍有逊色。
熙宁五年的秋天,随着《财经周刊》的宣传预热,开封的一场前无古人的擂台,正在把它自身的走向,往科技之路上转舵。
商人们才不管是不是只比试制造时钟,他们带着各自的宝贝来到京城,无不想跟天下同道炫耀一下:老子才是最牛的!
《周刊》的接待处,已经成了比南市还要热闹的场所
能工巧匠、贩运商人、做着发财梦的魔怔人,各个手里拿着他们的宝贝,想要让《周刊》给予品评。甚至,有人不惜重金购买版面,只求钱大主编赏光一观。
对,来看一眼就给钱,他们自信自己的宝贝一定能征服钱家的大才子。
因为这些人的到来,给本就因为秋税拥挤不堪的开封,增加了成倍的住宿压力。不光是茶社酒馆开始接待住客,就连中等人家也接到了衙门的命令,允许他们在这阶段免税经营旅店业务。
钱韦明揉着鼻梁,坐在桌前犯愁。
本来一场好心,助推一下沈括的发明,提振一下民生士气。可眼见声势越来越好大,超出自己预料,却成了一桩麻烦。
从窗户看出去,平日整洁宽阔的院子,如今已经成了杂货铺。
两人高的大型宽幅织机,能用脚踏轮子划水的小舟,能把低处水提到高处的水泵,通过水力驱动能扇风的扇子。各式各样,千奇百怪,甚至还有各种地方吃食。
便是再开一刊,增多版面,也没法短期弄明白这许多机关的妙处。
若是写的差了,丢人倒是小事,吹错了风,使“技术”倒退,岂不是成了李长安所说的历史罪人。
他招来秘书,询问沈括那边如何回应。
秘书说沈学士也被这群人烦的躲起来了,情况比《周刊》还糟,现在流传,“沈大师一字值千金”。沈括一出门,便有人请他点评,无论说了什么,那人便四处张扬“沈学士都说妙”。
苏子瞻不在,王雱远走,这天下聪明人唯我二人,此等局面该当如何处理,真是愁煞人也。
一日后,因工部上奏,言说匠人竞技乃是天下大治之兆,请官家下旨,御笔题词,以示重视。不光为活动题名,还要为每项胜出的宝贝题名。
钱韦明的压力更大了,《周刊》圣旨还未登出,闻讯而来的人又加了一倍。
完,本来没自己的事儿,这下压力全搁自己头上了。
“诶,开封还有个聪明人!”他忽然想到,蔡京这王八蛋了,虽然此人忠心不足,但才具乃是同辈之中的状元,何不问问他呢。
说来也巧,蔡京做了运河总督,本来南北乱跑,根本不在京城。赶上秋税上计,他回京邀功来了,此刻就在南城。
总算有过一段香火情,他也不打招呼,直接驱车前去求计。
蔡京东城有座府邸,乃是李长安所赠,可他觉得冷清,偏偏喜欢住在玉津园的樊楼里。
钱韦明到的时候,他正在与辽人博马,挽着袖子,一手扶着栏杆,一手做挥鞭状,脖子抻得老长,高声呼喝,完全像个市井无赖。
马到终点,大概是他胜了,骑手遛马过来,蔡京将两小指塞入口中,吹了一声响哨。
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,团了团,撒到马场当中。
那骑手竟然操弄赛马人立而起,耍了一通,这才拾了银票离去。
“贤弟好兴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