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士兵也不知,刚他妈的进城,后面就有人放号炮,他还以为是副帅来了。
“废物,城池已下,居然他妈的打自己人!”
他扯了一面旗帜直奔土丘,嘴里嚷嚷着,别他妈乱打炮了,城里是仁多主帅,你们是哪个部分的,赶快去请罪,要不砍了你们的脑袋。
炮组小队一脸懵逼,西夏人这么勇的么,一个人就敢冲阵?
古之恶来、典韦,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快到土丘了,被绊马索一拦,困网一罩,拉下马来,立即五花大绑送到后营。
仁多干等不见回报,城外炮声响个不停,军心大乱,连忙下令出城列阵。
可他妈出不去了!
城外也不知哪儿来的宋军,强弓硬弩,能打碎石铁砂的号炮,堵着城门杀,连个交手的机会都不给。
“何处来的援军?”
不会是那前边几个寨子过来的吧,一帮废物,连一个小寨都看不住。
好在刚才只进城一千多,他急忙登上城墙,指挥城外的骑兵进行反击。小小宋人也敢跟铁鹞子野外争锋,今日便叫你知道知道仁多大爷的厉害,给你们来个一勺烩。
站到墙上,只见城外两队骑兵杀的难解难分,有一支闪着银光的雄浑骑兵,正压着他的铁鹞子军团杀。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
此世间,除了契丹皇帝的室韦军,绝不可能有骑兵敢正面硬撼他的亲军营。
要知道,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党项精锐,穿的最好的铠甲,用的最好的钢刀,骑的最好的特勒骠马。
他的亲兵营战士们也纳闷呢,今天的宋军怎么这么难杀啊。
铠甲砍一刀连个豁口也没有,武艺不咋地但是力气奇大,兵器相撞震得自己虎口发麻,特别是战马,怎么还特么披甲呢?
两支精锐杀在一起,你动不了我,我也动不了你。
场面激烈,实际上打了半刻钟,没几个伤亡。
“出城!”
仁多弄明白了,都是铁甲军,谁怕谁啊,咱们是吃肉喝奶的汉子,体力肯定更高一筹,累也累死他们!
可这头刚一露头,立马遭到连番炮击。
太他妈不讲理了,这玩意准头不咋地,但是射击面积奇大无比,那鸡蛋大的铁丸子打身上,一打一个窟窿眼。
冲了一通,没招又退了回来。
还是等一等吧,等亲兵营杀败了那伙骑兵,自然会去收拾放炮的。
到时候自己也研究研究,能七八十步打死人,这炮够劲!
可等啊等,眼瞅着一刻钟了,人马体力都到达了第一个极限,双方只能拉开整队。战场上只留下几具尸首,仁多下巴都要掉了。
这他妈的还是宋军?
看旗号,看面相,这分明就是宋军。可看气势,看战绩,这分明就是契丹皇帝的帐前卫队皮室军,是特么比室韦野人还猛的部队。
完了,契丹跟宋人勾结起来了。
怪不得大军起征,契丹连连警告,只怪当初没有探清两国结交的底细,这回是吃了大亏了。
怎么办,当然是跑!
盯着契丹皇帝的御林军干仗,就是梁乙埋亲自来了也捞不到好处,别说可能外面还有几万骑兵围着。
往哪儿跑呢,从银州回草原肯定不行。
都是骑兵,自己缺少给养,两天时间甩不开敌人,那就是当俘虏的命。
破开敌人的优势,那...我也得上山?
上山也比当死人强啊,契丹皇帝可不管什么人才不人才,在他们眼里,连皇帝和太后都是可以呼来喝去的下属,别说自己了。
卸甲,上山,跑路!
外面的亲兵营怎么办,当然是牺牲啦,没他们拖着,敌人要是抓自己呢。
放心,如果本将军能回到国都,一定会好好为你们表功的。
召集部下,选好亲随,打水饮马,他们也从北门上山,看着就跟要抓捕逃跑的暖泉寨败兵似的。
爬啊爬,跑啊跑,东山林木稀少,荒草丛生,倒是易于通行。
跑了一阵,回头看,自己那些亲兵已经被人围了,估计是要降。他骂了一句,这帮不忠义的家伙,回去也不给你们表功了。
抬头,离山头还有百来步,只要翻过山,那边就是黄甫川,沿河而上就能回到草原了。
忽然眼前一丛黑点儿,耳畔传来阵阵弓弦响动,他赶紧低头,可是不知怎地那么巧,一支箭羽落地弹开,偏就中了他的下巴。
“啊!痛哉!”
亲兵赶紧围住他,找了棵仅有胳膊粗的小树躲藏。
“杀,片甲不留!”
一群败兵也敢偷袭你元帅爷爷,今天不叫你们知道啥是党项铁鹞子,我这个名字改成汉姓。
上山的一共千把人,分散在三条路线上,阵线展开不过二百多步。
他下令也只能管他这一路,全甲爬山,累的都跟死狗一样,即便血气再勇,这时候也冲不动。
“给我冲,杀敌一人,赏羊百只!”
活命要紧,能许赶快许,要是真让宋军偷袭得手,自己以后想吹也没机会了。
听见悬赏,士兵们开始褪甲。
刚才跑路匆忙,大家也没觉得能遇见敌人,一身重甲八九十斤忘了脱,现在赶紧把最外面一层罩甲扒了下来。
剩一身皮甲十几斤,防护轻弓足够了。
歇了一阵,亲兵围着他组成锋矢阵型,再次向山顶发起冲锋。
有几个身着重甲的当盾牌,他被掩护得很好,离着山顶二三十步,前方一棵树都没有了。大伙呼号一声,脚下发力,迅猛上前。
仁多手拿钢刀,发一声恨,躲在一个士兵身后也奋力前冲。
忽然,脚下一空,咕咚一下子身体失重,脚底、脚面、小腿、大腿,全都剧痛不已。
低头一看,居然是掉进了陷坑。
自己那亲兵正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,这一百来斤全在头上,把他死死压住,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。
陷坑里埋着箭矢和矛头,其中一支短矛扎穿了自己的左脚。
“混蛋,快拉我上去!”
踩着自己的亲兵终于爬上去了,惊魂未定,赶快来救自己的主帅。
“我一定要杀你全家!”
妈的,敢踩自己主帅的头,还特么踩了好几脚!
那亲兵看着他,疼痛让仁多的面目狰狞恐怖,犹如地狱恶鬼。“你要杀我全家?”
仁多瞬间懊悔,赶紧改口,“我骂宋人!”
这时候,一块滚石落下,正好砸中了亲兵的肩膀,他一躲,顺势滚下了山坡。接着,更多的石头落下来,仁多只能狂叫快来救他。
“救我者,一千匹马,一万只羊!”
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带着泥土翻滚而下,擦中了他的身子,让他不得不往旁边躲闪,这下好了,屁股也被穿了糖葫芦。
“惨也!”
山下喊声震天,到处是劝降的声音,仁多撑着半条命呼救,这时候了,能做俘虏也行。
党项士兵开始从他头上跳过,纷纷向两侧跑去,根本没人理他。
过了一会,几个老头拄着长矛循声而来。
“嘿,还有个活的!”
围过来一群人,各个披头散发,身上只穿了胸甲,脸上瘦的颧骨老高,跟饿死鬼投胎似的。
“别杀额,额是大官!”
仁多用蹩脚的宋人西北话求降,几个老头露出一嘴黑牙,哈哈大笑。
四五个人,各持长矛,一顿乱戳。
“娘的,还是个汉奸,死不足惜!”
等到富柔收拢大军,整理战利品,这才让人找到仁多的尸首。此时,离他落入陷坑,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。
血已经流感,像一具干尸,再也没有一点西夏大将的风采。
“割下头颅,传首四方!”
“给李长安传讯,合围米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