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柔赶到米脂的时候,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一阵儿。
城外的麦地上,党项兵被栓羊一样连成串,十个一组,接受商人们的挑选。
所谓的“瘊子甲”堆积成小山,刀枪剑戟戳成一堆长林,马匹涌动犹如一片褐色的浪。
米脂知寨带着全体官兵敦请经略大人入城,连城门楼子上都挂上了红花。
听说“米脂的婆姨,绥德的汉!”
她入营第一时间就是巡视李长安的后营,别是藏了什么人,逛了两圈,没见到几个母的,这才放心下来。
此时,李长安正在跟田知寨掰扯一件事。
那仁多的小舅子如今已经成擒,不管他是不是主帅,可大营在此,大印和金刀在此,此战的最大功劳凭证,就得拿他报功。
李长安想把人送往汴京,田知寨却恳求剐了此贼以敬亡者。
按理说,仗是李长安打的,人是李长安降的,田知寨没有插嘴的余地。可有一样,田知寨乃是文官出身,是考过科举的。
咱大宋自寇准以后,文人比武人高三等。
于是,他冒着被李长安抽鞭子的险,还是来厚着脸皮为本地百姓来求告了。
剐了此獠,给米脂百姓一个交代!
剐人?
一想到如此酷刑,李长安不寒而栗。即便他已经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,可亲自下令,就在自己眼前杀人,而且是以最残忍的方式,他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。
他以俘虏身份高贵,可以让西夏出赎金的理由拒绝,甚至搬出了活人送到汴京能给兄弟们争取更多福利为依据。
可这个田知寨也不知是死了什么亲人,对这个小舅子恨之入骨。
“经略总制三边,应广邀民望,怎可以商人逐利之心视战事。属下再请,剐了此獠,以慰民心!”
“非剐不可?”
这时候,士兵通报,河北沧州辑税军凤字营富将军请见。
富柔只穿了身锁子甲,头盔抱在怀里,腰间挎着不长不短一把阔剑,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进了大帐。
“要剐谁?”
李长安说,就是那个仁多的小舅子,叫什么仁波切的。刚才参谋算了一番,这仗打完,赔了十几万贯,亏惨了。
就这小子还算个人物,多少知道点西夏内情,送到朝堂去,能让那些措大有点对帝国战争的认知。
可这老汉不让,非要剐了他,替死去的乡民报仇。
从政治影响力,功劳彰显,战争对抗的角度,敌方大将都不该杀嘛。
“你且先出去候着,我与夫君计较一番!”
等田知寨出去,富柔卸去铠甲,一下扑到李长安身上,俩人温存了好一阵子。
“嗯?”富柔嗅着鼻子,把他脖子跟衣领闻了一遍。“怎么一股羊骚味,是不是纳了蛮夷女人了?”
“呸!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,但不能侮辱我的品味!”
李长安耸着肩,脸上不屑的表情,透露着对蛮夷女人的发自心底的厌恶。
那玩意都不洗澡,老子又不是远航的水手,需要靠母羊来解决个人问题。再说了,咱还缺女人么,用得着弄什么满身跳蚤虱子的女子。
逗了几句老公,富柔问起来具体的细节,为啥田知寨如此强烈的要求杀死仁波切呢。
两军交战,自古以来都是劝降为主,你上来就杀主将,以后的仗还打不打了?
李长安轻叹一口气,“那老汉儿是个庄稼人,一是气西贼杀害百姓,另一个就是恨西贼放任马匹羊群吃他们的庄稼。你还别说,这一片的麦子顶好,我看比洛川那边的长势还好。”
敌军主将送到朝堂能换来的政治筹码不言而喻,富柔作为一个政治家族的子弟,对此有着本能的理解。
可她一张嘴,“那就剐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