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宁公主哼了一声:“那我不还是武功最低?反正我不管,有事不能抛下我!”
好嘛,直接逆反了……
刘芷音安抚道:“宸歌是很能耐的,我便取无住剑,压制剑上凶意,早日将其完全度化,无尘剑交予她如何?”
展昭看着小公主气鼓鼓的模样,终究点了点头:“但八剑度灵之事,非同小可,咱们从长计议吧!”
刘芷音温柔一笑:“好啊!”
从这一日起,展昭便在这座无名小岛上,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。
天心圆环的重压依旧在身,行走坐卧皆如负山岳,但他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安宁。
八位女子环绕身边,以各自的方式,将这段看似被迫的休养,点缀成了桃花源般的岁月。
“我们种种地吧?”
“诶?种地玩么?”
“那不是玩,正如归墟岛就有田地,之前还自给自足,我们虽然能得外界物资供给,但也要做好准备,何况亲手劳作,亦有安定心神之效……”
刘芷音挽起衣袖,布衣荆钗,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清晰的界线,规划菜畦:“我在八部天龙众时,为藏匿那些被追捕的弟子,曾在深谷中教他们垦殖自救,农事看似粗朴,实则关乎生计根本,马虎不得。”
商素问十分认同:“农事如医理,需顺应天时地利,调理阴阳水土,方能生生不息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一小块地:“我想在此辟一方药圃,种些薄荷、紫苏,或许还能试试移栽几株疗伤用的草药,看看长势如何!”
“我来!我来!”
昭宁公主可等不及规划,抢过一袋菜种,小手一挥,种子便天女散花般落下,深的深,浅的浅,有的还挤作一堆,纯粹是觉得好玩。
虞灵儿看不过眼,接过她手中的种子袋:“在我们苗疆,耕种亦是大事,我虽得五仙教供养,但也知农事,这样可不成!”
昭宁公主哼哼唧唧的,连彩云笑着走过来,耐心地示范如何捏取种子,如何控制力度和落点:“对于我们来说,这事其实不难,这样轻放下去,再覆上一层薄土……”
昭宁公主慢慢静下心来,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一排萝卜籽被仔细掩好,想象着它们破土而出的样子,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这个期间,小贞早已担起了灌溉的职责,她提着木桶,轻盈地穿梭在田埂与不远处的小溪之间,哼着轻快的小调,宝石般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纯粹的快活。
庞令仪起初也想下地,但关切地瞧了瞧因身体不便而略显吃力的师哥,又瞥见不远处生着大片柔韧的野藤,心里顿时有了主意。
她莲步轻移,走到正在默默撒种的楚辞袖身边:“楚姐姐,你看大伙儿劳作辛苦,久了难免腰酸腿乏,我们不如用那边的藤条,编几把结实舒适的椅子?也好让大家歇息时有个坐处。”
楚辞袖有些意外她找向自己,但她一向也不太会拒绝别人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……我去采集藤条。”
“我们一起!”
庞令仪不擅农事,却心思灵巧,审美亦佳,挑选的藤条粗细均匀,色泽青翠柔韧。
楚辞袖则顺手一捋,就将藤条表面的毛刺刮去,处理得光滑不扎手。
她们寻了处树荫坐下,庞令仪凭着记忆里见过的藤椅样式,开始尝试编织骨架。起初有些生疏,藤条也不听使唤,但她耐心十足,慢慢摸索,调整手法,很快便像模像样起来。
而展昭别说躺在椅子上,像个老大爷一样悠闲自在了,他一刻都没有闲着,自己选了一片稍远些的田,默默耕种。
他目前的动作,无法与身负高深武功的八女相比,甚至比起常人都缓慢,每一个弯腰、蹲下、伸指的动作,都顶着无形的万钧阻力,透着一股老年人般的迟滞感。
但他神情专注,用指尖捏起一粒粒饱满的种子,试图将它们精确地放入小坑中,保持均匀的间距。
可指尖的种子往往在即将触及泥土的刹那,因手腕一丝不受控的轻颤,或是体内劫气无意的微微波动,那种子便瞬间穿入土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呵!”
展昭微微苦笑。
他如今的身体,仿佛被置于一道无形的天平之上,两端是截然相反的极端。
在天平的这一端,是极致的沉重。
平日里,若无诸女悉心搀扶,他连寻常的行走坐卧都觉艰难,周身如负山岳,每迈出一步都需调动心神,对抗那来自天地劫罚的无形重压。
不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先天罡气,它们依旧强大,却必须毫无保留地抵抗住劫气,以致于对外看上去迟缓笨拙。
所以,在天平的另一端,同样蛰伏着毁灭性的恐怖。
因为内部的压力,是可以向外宣泄的。
一旦他试图摆脱那沉重的劫气,真正去发力,哪怕只是最克制的一丝力道,那被天心圆环强行压缩,禁锢在四肢百骸深处的劫力与罡气,都会像被骤然揭开封印的火山,轰然躁动,喷薄而出。
那种感觉,当真是……挨着人就死,碰着人就亡!
这绝不是夸大其词,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凶险。
这种伟力已经超出内力或招式的比拼,是为纯粹的量级碾压。
是连展昭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力量,庞大而暴烈。
它一旦失控溢出,莫说是敌人,便是靠近他的任何人,乃至周边的一草一木,都可能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下瞬间化为齑粉。
因此,展昭明明如负泰山,动作迟缓,依旧在努力控制自己。
控制自己的动作,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发力;
控制自己的心绪,不需要压制七情六欲,但要不受情绪起伏的影响;
更要以超乎寻常的意志力,去约束体内那头随时可能咆哮而出的“洪荒巨兽”。
这种动作,比单纯承受重压更加耗费心神,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细索之上,一丝一毫的偏差,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但也恰恰是修行。
至人的修行!
一次,两次……
种子从指间滑落,偏离了预想的轨迹,没入泥土深处。
展昭并不气馁,也没有焦躁。
只是微微停顿,调整呼吸,用更慢更稳的速度,再次尝试。
“呼!呼!呼!”
“终于!”
当最后一片规划好的土地被仔细地翻新平整,播下饱满的种子,众人直起身,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田园,虽额角带汗,心中却充盈着一种质朴的满足。
这片原本空置的荒地,如今整齐地排列着嫩绿的秧苗与刚冒尖的菜芽,在阳光与海风中轻轻摇曳,生机勃勃。
诚然,成熟的灌溉系统无法在这海外孤岛凭空建成,大家十之八九还是吃不到这些所种的瓜果蔬菜的,依旧需要靠着外界定期运送的物资来维持生计。
现阶段,还停留在体验上。
但这种亲手创造的成就感,这种将荒芜变为生机的参与感,却是任何现成的给予都无法替代的。
尤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昭宁公主,看到那嫩绿的小芽怯生生地探出头时,更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,被刘芷音含笑提醒小心踩了苗,才吐着舌头收敛,但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而展昭,在经历了无数次细微的颤抖与调整后,指尖终于寻回了那份久违的稳定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力量在体内流转的边界,手腕沉稳如磐石,轻轻一送,种子便精准地落入小坑中央,不偏不倚。
看着那粒完美的落点,他嘴角扬起,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“哈哈哈!”
他抬起头,望向身边同样带着成就笑容的众女,爽朗地大笑一声,冲散了十多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:“走!咱们钓鱼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