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钓鱼就比种地的力道难控制得多了……”
海面波光粼粼。
展昭靠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,鱼竿握在手中,安然垂钓。
结果……
空军,空军,还是空军!
连续三天,一无所获之后,连昭宁公主都看不下去了,弹指一点,自无尘剑上感悟而来的一股真气灵性波动下去,让几条傻乎乎的鱼儿主动上钩,打破了挂零的记录。
展昭绷不住了。
前世今生,他没受过这等侮辱。
不过他也很清楚,是自己的体内劫气翻腾,无形中散发出一股令生灵远离的波动,以致于鱼儿不敢接近。
这点就能看出高下了。
“天主”出场时,先是鲸歌响起,随后无数被巨浪裹挟的海洋生物,大到巨鲸、鲨群,小到银鱼、虾蟹,一起涌出,中间簇拥着“天主”所化的冰山。
他连一条鱼都钓不上来。
那位周围全是愿者上钩。
“太天位……太天位……莫非是与天地自然进一步融合,才能成就?”
“可如此一来,还谈何超脱?”
“唔!所以身为太天位的神主与天主停留此世,让其余天人去探索那未知之路么?”
展昭目露思索。
从宗师第四境极域开始,就是通过截留并固化一部分天地自然之力,在周身构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。
再到天人境界,驾驭表里元气,形成天人结界,呼应天人异象,与天地的结合越来越紧密。
在这样的路线下,想要超脱此世,达成类似于破碎虚空的伟业,其实是反过来增加难度的。
相当于有一条无形的丝线连接在武者与天地之间,想要飞得更远,还得挣脱丝线。
好处则在于,如果飞出去发现不对劲,还能沿着线重新回来?
像是风筝一样?
但这也只是假设而已。
相较起来,先天境的独立性就要强得太多了,虽然也利用此方天地的环境,但并没有太多的牵挂,若是走破碎虚空路线,其实更加适合。
当然,这不代表展昭从一开始就比那无数先辈高明。
毕竟先天境也是在宗师四境的基础上蜕变而来,他打了多少宗师,得了多少感悟,才一步步完善了这条道路,有了如今的成就。
一念至此,展昭的心再度沉静下来。
他意识到,自己此刻看似受困的处境,破局的关键,恰恰在于独立。
正如大宗师阶段,无瑕子的路他走不了,云丹多杰的法相他也成不了,紫阳真人的天律更是独属于自身的武学……
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。
到了宗师之上的层次,他更是要成为那个反客为主的独立个体。
不去契合天地,而是让天地来印证他的存在。
唯有如此,才能称为……至人!
一个在天地间都确立了不可替代、不可复制的至境之人!
这些话或许空泛了,落到实际上,他如今的困境,源于十二天心圆环的重压,这份重压恰恰试图将他压回到天地间的某个既定位置。
他真正的出路,并非直接对抗这压力,也不是分担这份重量,而是要成为一个例外。
无法被定义,无法被容纳,无法被约束,便能成为那个例外。
念及此处,展昭不再试图与体内的沉重感角力,不再紧绷肌肉去维持正常的姿态。
他彻底放松下来,呼吸变得悠长而自然,眼神空明,仿佛与身下的礁石、耳畔的海风、眼前无垠的碧波融为了一体。
鱼儿,很快围过来了。
不再像之前那样,在数十丈外便警觉地散开,因为它们感觉不到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存在,只当那是一块礁石,或一片随波的海草,便在垂下的鱼饵附近轻盈地游弋。
不是不怕了,是感应不到了。
只可惜如此一来,连鱼饵也忽视了。
所以,依旧是空军。
展昭不急。
大家也不急了。
刘芷音背着无住剑,捧来了焦尾琴,在稍远些的平整礁石上坐下。
素手轻抚,淙淙琴音便流淌而出,恰是一首清越平和的调子,如山间清泉,泠泠淙淙,与海浪拍岸的节奏相和。
琴声仿佛有魔力,不仅让展昭的心神更加宁定,也让这片海滩的空气都舒缓下来。
商素问则在不远处支起了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,炉上坐着她带来的陶壶。
她取来清晨收集的露水,又放入几味自己晒制的花草,薄荷清冽,菊花微甘,还有几片宁神的萱草叶。
小火慢煮,不一会儿,清雅的茶香便袅袅升起,混合着海风的微咸与琴音的清澈,散发出一股心旷神怡的气息。
她再不时抬眸望一眼展昭的方向,见其气息平稳,眉目舒展,便又垂下眼帘,专注地看着壶中渐沸的泉水。
昭宁公主最是闲不住,起初还能在展昭身边坐上一小会儿,但很快就被礁石缝里探头探脑的小螃蟹,天空中盘旋鸣叫的海鸥吸引过去。
她背着无尘剑,九霄天变剑典的剑气喷薄欲出,绕着礁石缝里转一圈,惊得小螃蟹疯狂爬动,随后手指一转,天空中的海鸥也振翅高飞。
昭宁公主啧啧称奇。
换做之前,她是绝对没有这份掌控力的,只惊不伤,没想到现在感悟剑内灵性,也就短短时间内,就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的感觉。
其余人则散在附近,各自寻了舒适的地方坐下,庞令仪和楚辞袖之前编织的藤椅也搬来了海边。
喜欢垂钓的,如连彩云和小贞,便各自执竿,低声细语地商量着技巧;
不喜垂钓的,便慵懒地靠在藤椅上,任由海风拂面,或闭目养神,或低声交谈,享受着这毫无目的的闲暇时光。
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,却又与这海天风光、与身边的同伴气息隐隐交融。
这般种种田,钓钓鱼,维持了有半个来月。
随后,众人的探索兴趣,便从海岸线转向了这座岛屿的深处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那座矗立于岛屿中央的高山。
穿过未经人迹的茂密丛林,循着越来越清晰的水声,大家抵达了山腰。
眼前景象豁然开朗,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,砸入下方深潭,激起千堆雪浪,轰鸣声如雷贯耳,水汽氤氲,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。
潭水清澈见底,边缘水浅处可见卵石圆润,四周草木葱茏。
“生命之气浓郁,真是好地方!”
展昭赞道。
对于宗师之下来说,瀑布的冲击力与轰鸣,正是锤炼内力、磨砺心志的绝佳环境。
对于如今的展昭而言,看重的更是天地自然之理的循环。
因此他并未直接进入瀑布之下,而是选择坐在潭边一块巨石上,闭目凝神。
瀑布轰鸣的巨响,对他而言是一种极致的“动”之考验。
在这狂暴的生命波动与震荡中,保持心湖绝对的“静”,又能进一步巩固对体内的独立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