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近前,只见黑烟滚滚,狰狞可怕,诡异莫名,黑气自阵心翻涌而出,如墨涛逆卷,直冲天穹,将日月天光尽数遮蔽,天地间霎时晦暗如夜,伸手不见五指。
阵口阴风呼啸,呜呜之声不绝于耳,似万千冤魂在暗处泣血嘶吼,风中裹挟着浓烈的腥膻臊臭,混杂着妖物特有的腐气,微一吸入便令人胸臆发闷,气血翻涌。
赵倜眯起双眼瞅了一番,随后迈步踏出,慕容龙城与龙女一左一右紧随其身侧,三人并肩进入阵中,甫一入内,周遭坚实地面陡然化作绵软黑泥,黏腻如血,每一步落下都深陷数寸,黑泥之中更有丝丝暗红瘴气缓缓升腾,缠向三人周身。
慕容龙城穿一袭蓝色道袍,银白发须飘展,双目半阖,周身萦绕着淡淡清光,那清光虽不耀眼,却坚如磐石,但凡有黑泥瘴气近身,便自行消融,始终护在赵倜左侧三尺之内,寸步不离。
龙女一身素白长裙,容颜秀美却神色肃穆,周身散发浅浅金光,她步履轻盈,随在赵倜右侧,目光如炬扫视四方,但凡有异动便凝神戒备,以护体之法护住赵倜周身。
赵倜神色淡然,目不斜视,稳步向前,浑不将周遭诡异景致放在眼中,金葫芦招妖幡静静托于手心,上方隐隐神光流转,瑞彩绽放。
行不过数步,阵中景致陡然剧变,前方地面轰然开裂,一道丈许宽的鸿沟横亘眼前,鸿沟之下竟是一方无边无际的血池,血浪翻滚不息,血色粘稠如浆,腥臭之气直冲云霄,令人作呕。
血池之中,无数暗红藤蔓疯长,藤蔓顶端生着狰狞的血色花萼,花萼开合之间,吐出缕缕黑瘴,瘴气所过之处,周遭黑气愈发浓稠暴戾。
血池之内,更有无数黑影攒动,时而有狐首人身的妖物探出头来,双目泛着幽绿凶光,桀桀怪笑,时而有黄鼬幻化的人形精怪跃出水面,手持枯骨法杖,口中念念有词,时而有白蛇化人,腰缠软剑,吐着猩红信子,刺猬、灰鼠之流更是数不胜数,纷纷化作人形,潜伏在血池两岸,伺机而动,只待三人靠近便要群起而攻。
赵倜见状脚步未停,右手微抬,食中二指并起,轻弹金葫葫身,那葫盖自行跳开,一道白光射出,其细如线,直冲天际,正是招妖幡现世之态,那白光初时细如发丝,转瞬便扶摇直上,在半空之中陡然散开,一面玄色幡旗缓缓舒展。
招妖幡通体黑如泼墨,无半分杂色,甫一展开便透着滔天凶戾之气,幡面之上浓气翻滚,狰狞可怖,无数恶鬼虚影、妖物残魂在幡面之上扭曲攒动,时而露出獠牙,时而现出利爪,隐隐有凄厉嘶吼自幡中传出,端的是诡异凶煞,令人望之生畏。
幡角暗沉,无风自动,每一次翻起都带有阵阵恶风,黑风所过之处,周遭空气都似被腐蚀,发出滋滋异响,幡面之上更有无尽晦涩符文隐于黑气之中,流转之间透着摄人心魄的妖异之力,撼人威势。
招妖幡一出,阵中妖物顿时大乱,那些狐黄白柳灰幻化的人形兽仙,原本凶态毕露,此刻竟如见天敌,一个个浑身瑟瑟发抖,面露极致惊惧,不少修为浅薄的小兽仙,直接被幡上凶戾之气震慑,当场现了原形,化作一只只狐狸、黄鼬、白蛇、刺猬、灰鼠,在血池边慌乱奔逃,哀嚎不止。
更有甚者,直接瘫软在地,动弹不得,只等着被招妖幡之力慑服,全无半分之前充作仙人的嚣张气焰。
赵倜神色不变,催动法力进入幡中,口里沉声喝道:“敕!”
话音未落,这面黑如泼墨的招妖幡陡然剧烈翻动,幡面之上黑气暴涨,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自幡中生出,直扑周遭妖物。
那些身形矮小、修为低微的狐妖、鼠妖、兔妖,根本无从抵抗这股吸力,瞬间便被吸扯而起,化作一道道黑影,径直扑向招妖幡,一触碰到幡面,便被幡上黑气裹住,转瞬便融入幡中,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尽数化作精气滋养招妖幡器灵,连入金葫芦炼化的资格都无。
稍大一些的狼妖、柳妖,见状拼命挣扎,纷纷祭出自身兽丹法术,试图抵挡那股强悍吸力,可那些兽丹触到招妖幡的黑气,瞬间便如冰雪遇火般消融,身形依旧被牢牢吸住,根本挣脱不得。
这些妖物修为稍高,未曾直接融入幡中,被吸力引至金葫芦口,葫芦口白光一闪,便将其尽数吸入葫芦之内,葫芦周身顿时金光暴涨,符箓浮现,隐隐有闷响自葫芦中传出,显然是在炼化这些妖物,待炼化殆尽,精气便会尽数汇入招妖幡,滋养其器灵,让幡身凶戾之气更盛。
血池之内,几只修行千年的精怪,乃是此间兽仙中的头领,修为最为深厚,见状心头大骇,却也知晓退无可退,齐齐催动妖气,化作道道黑影直扑赵倜,妄图冲破防护,袭扰赵倜操控招妖幡。
这些精怪速度极快,狐妖身形飘忽,黄鼬精狡黠灵动,转瞬便已至赵倜近前,黑气森森,利爪泛着幽绿寒光,眼看便要触到赵倜衣袍。
慕容龙城双目微睁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却并未主动出手伤敌,只是周身清光大盛,瞬间化作一道无形护罩,将赵倜周身丈圆之地尽数笼罩。
那些扑来的精怪利爪触到护罩,只听砰砰几声闷响,便如撞在铜墙铁壁之上,身形齐齐倒飞而出,妖气溃散,口中发出凄厉惨叫,但却未受致命之伤。
龙女见状,周身金光也陡然凝练,那金光浩然纯正,化作一层薄薄光幕,与慕容龙城的清光护罩相接,护罩愈发坚实,那些倒飞的精怪再想扑上,刚靠近护罩便被金光与清光反噬,妖气寸寸消散,只能在原地嘶吼打转,根本无法近赵倜分毫。
几大精怪见无法突破防护,心中惊惧更甚,却依旧不死心,齐齐祭出本命妖器,狐妖祭出一条黑纹长鞭,黄鼬精祭出一枚枯骨指环,柳妖祭出一截发黑柳枝,白蛇精祭出一片泛着毒光的蛇鳞,灰鼠精祭出一柄鼠牙短刃,五道妖器齐出,化作五道黑气,直扑招妖幡,妄图以此抵挡那股磅礴吸力,保住一众兽仙性命。
可这些妖器一靠近招妖幡,便被幡上翻滚的黑气缠住,瞬间便被腐蚀,黑纹长鞭寸寸断裂,枯骨指环崩碎成粉,发黑柳枝化作飞灰,蛇鳞与鼠牙短刃也尽数消融,连半分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几大精怪见状,脸色惨白如纸,妖气瞬间萎靡,再也无力抵抗,被招妖幡的吸力牢牢锁定,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幡面飞去,最终被尽数吸入金葫芦中。
只看葫芦口毫光一闪,葫盖自行落下,将葫口封住,葫芦之内顿时传出阵阵凄厉哀嚎,不过片刻便归于沉寂,显然已被炼化殆尽。
随后精气顺着葫芦与招妖幡之间的无形气脉,尽数汇入幡里,幡面之上黑气愈发浓郁,狰狞虚影愈发清晰,吸力也随之更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