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敌对关系,耶律苍天的传人居然冒充为万绝尊者的弟子?
你不死谁死?
“喔——!”
“竟然是这样么?”
展昭的神情上也适当流露出三分动容、三分恍然大悟与四分啼笑皆非:“她怎么敢的?”
“要么她疯了,要么就是她笃定,这个骗局,我们揭穿不了!”
金无敌沉声道:“此女应该是从耶律苍天那边得知,我的师尊就在‘十方神众’内,且不会再与世俗产生联系,这才敢冒认师尊的弟子!”
展昭微微凝眉:“耶律苍天会将这等要事告知她?”
金无敌道:“或许是偷听,或许是利用弟子的身份打听,此女根骨天赋不错,却太精于小道,以致于落得最后的下场。”
展昭心里其实有数,但由于他没有“亲身”参与,还是要多问几句:“这么冒险,又是为了什么?”
“你是觉得,她本来可以用耶律苍天传人的身份,在天龙教为核心传人?”
金无敌轻轻摇头:“‘十方神众’的规矩是,入了此门后,就不得再与世俗有所牵连,赵梦璃如果以耶律苍天的弟子往天龙教,就代表着耶律苍天触怒了‘十方神众’的门规!”
“所以耶律苍龙传授她‘天命龙气’,都是在南下途中偷偷传授的,而由于天龙教与我们互相残杀宗师传人,也没有将她带回辽地,继续留在襄阳。”
“这本是为了保护,结果赵梦璃不知足,通过阎无赦联系了我万绝宫……”
展昭听到这里,这才接上:“她为了万绝一脉的绝学。”
“正是如此!”
金无敌道:“‘八剑齐飞’需要八门绝学,一旦她以师尊弟子的身份回归,我们将万绝七法传下,哪怕不能都学全,‘八剑齐飞’的神功缺额也有了着落……”
“这样的的回报,足够她冒风险了!”
展昭默然。
这其实是一条将身份利用到极致的堂皇大道。
以“八剑齐飞”为根基,揉合“丧神诀”“天命龙气”“万绝剑”“万绝刀”“万绝掌”“万绝枪”“万绝步”“万绝心法”,正好八门。
就当她学不会最难的“万绝变”,其余六门只要入门,武功积累也会趋至不可思议的境界。
当然在赵梦璃看来,就算自己真的如愿以偿了,与展昭这位六爻无形剑气的传人一比,两者间的差距也太大了。
展昭在青城寒窟时期凝炼先天罡气,屠戮宗师之下如同踩死蝼蚁,而她修成这些武学,保守估计,十年时间总是需要的。
等到十年过去,展昭又会趋至何等境界?
等到诛天剑阵四脉对决时,她依旧得败亡,这才会在那个时候铤而走险。
“‘诛天剑阵’的养蛊式传授,是她最深层次的恐惧啊!”
哪怕没有将赵梦璃的尸体交给郸阴,兜兜转转,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也基本弄清楚了。
展昭稍作感慨后,沉声道:“‘十方神众’造就了这件事,肯定有其目的,我得传‘仙剑客’云清霄前辈的‘六爻无形剑气’,不会放任其继续发展!”
金无敌终于说到了正题:“阁下的授艺恩师即便不是我的师尊,显然也在‘十方神众’之内,受其束缚,联手如何?”
这才是金无敌此来的目的。
以“南侠”与“北僧”展露出来的实力,足够成为盟友,自然要争取。
“好!”
展昭颔首:“无论宋辽局势如何,有关‘十方神众’之事,我们三方都可互通有无,一起将这个见不得光的隐世势力揪出来。”
金无敌欣然:“正该如此!”
目的达成,他行事从不拖沓,准备告辞了。
“且慢!”
然而展昭道:“金楼主此来,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龙王的态度吧?”
金无敌奇道:“是。”
他们要寻万绝尊者,耶律苍龙要寻耶律苍天,如今这位也要寻自己的恩师,三方初定对付“十方神众”的盟约。
那么接下来,北僧自然是带着人离开,把总坛还回去。
还要谈什么?
“一码事归一码事,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展昭道:“龙王此前避战,贫僧还没有跟他要一个说法。”
金无敌:“……”
你到底是不是出家人?
心眼也太小了!
就那一次的官道之战,记到现在……
而且你占了人家的总坛半年,还想怎的?
“贫僧只是不想让那些愿意追随的弟子,没了着落。”
展昭做事向来有始有终:“请辽廷给一个说法,允他们光明正大地离开,名单贫僧已备好——”
他袖中取出一部名册递出:“金楼主可代为转呈,名册之上,皆是有家有业,有血有肉之人,非是筹码,而是活生生的性命。”
金无敌接过,沉默半晌,忍不住给了个实在话:“这未免欺人太甚,天龙教不会答应的。”
展昭合掌,眸中光明温润依旧:“金楼主只管给天龙教传话便是,如若不愿,贫僧自是不惮再与八部天龙众做过一场!”
……
“砰!”
萧未离一掌拍在桌案上:“岂有此理,这和尚干脆在我大辽开宗立派得了!”
萧无双也勃然大怒:“他占了总坛,现在我等不计较,让其自行离开,竟不知足?居然要将那些弟子带走,而且要一个官方说法,明显就是为了这群弟子在燕云之地的家人考虑……好好好,这是真的当作心腹骨干培养了!”
连吃带拿?
帐内除了刘芷音,悠然朝着东方望之外,人人激愤。
但激愤之余,想到对方最后的话语,又不禁微微变色,还是最怂的罗蛇君低声道:“请神容易送神难,我们真的要拼过一场么?”
包括暴躁的“阿修罗”“夜叉”在内,众人都沉默了。
现在的问题是……
敢拼么?
宗师传人、教众精锐,都是八部众首领调教培养起来的,就算天龙教是国教,得整个辽国资源供应,也得倾注心血。
正如“明子”舍不得汉民教众一样,谁投入了精力,谁就舍不得将这群手下,当成弃子炮灰去送。
但这个阶段,好歹是情感上不能接受,真要狠狠心,咬咬牙,还能补充回来。
现在则不同。
自从那一夜皇城惊变,天翻地覆之后,他们再把手下拼光了,猜猜看辽国朝廷还会不会给补充呢?
即便补了,那些新调来的八部众弟子,又有几人真正心向新帝,几人暗藏异志?
到那时,要耗费多少心力去分辨、去收服、去提防?
帐中烛火摇曳,映得众宗师的脸明灭不定。
耶律罗那缓缓地道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,现在不是与宋僧斗气的时候,那些人本就是寻常教众,武功平平,身份卑微,舍了也不可惜,至于明诏,让陛下头疼去便是……”
“二哥,你以为呢?”
耶律苍龙伫立帐中,却是皱了皱眉,所虑者不是那群教众,反倒是这群弟弟妹妹的武道心气,再想到如今中原武林的人才辈出,终于轻轻叹了口气:
“那便……”
“给他吧!”